袁泊尘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举起来。
“喝吧。”他说。
程琦也举起了杯子,庞伟博、周野野,还有其他几个人,都举起了杯子。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沈梨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白兰地的香气扑面而来。
此刻,她浑身都是他的气息,雪松和琥珀的尾调,混着烈酒的醇香,紧密地包裹住她,像是在告诉她:这一生,他都会稳稳地罩住她。
沈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壳,在白兰地的余韵和他的心跳声里,慢慢地、无声地裂开了。
她终于大胆了一次。
她双手环上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像一只第一次主动靠近主人的猫,试探着,小心着,但最终还是把全部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袁泊尘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她的身体不再紧绷,不再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摆的草。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全部的,没有任何保留的。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为她拂去脸颊上那几缕散落的发丝。
众人继续谈论着石油基金股票,投资市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嗡嗡的,像远处海面上的潮汐,一波一波的,但和沈梨无关。
她只想在袁泊尘的怀里,彻夜好眠。
……
安迪打来电话的时候,沈梨还在做梦。
梦里她在一片很大的草坪上跑步,阳光很好,风很软,她跑得很轻快,像一只被放回草原的羚羊。
然后电话就响了,越响越大,越响越急,把她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沈梨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你还在睡觉?”安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沈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被她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几缕散乱的头发。
秋天的阳光被窗帘挡住了大半,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细细的,像一根 金色的丝线。
安迪还在那边叨叨:“你可是连周末都要起早床的人,休假了,是不一样了啊!”
沈梨缩在被窝里,外面秋风渐起,正好眠。
“你有什么事情啊?”她闭着眼睛问,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被阳光晒化了毛的猫。
“你也太松弛了吧?我是担心你在家里郁闷焦虑,你倒好,一觉睡到中午。”
沈梨睁开眼,迷瞪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十秒。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窗帘,窗帘没有拉严实,那条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她昨天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本书上,书页被风吹得翻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折角。
她想起早上袁泊尘出门的时候,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确定你是在休假,不是在冬眠?”他当时站在床边,衬衫已经穿好了,领带还挂在脖子上,俯下身来亲她的额头。
她“嗯”了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无奈地拉开被子一角,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赖床的猫。
自从沈秘书休假,袁泊尘就失去了和她一起起床、出门、上班的机会。
开始,她还会爬起来给他挑衬衫、打领带。
她喜欢给他挑领带,深蓝色配银灰色,或者暗纹的藏青色,偶尔也会选一条酒红色的,配他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显得不那么沉闷。
她打领带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手指翻飞间,一个漂亮的结就成型了。
她还会顺手把结往上推一推,抵住他的喉结,然后踮起脚尖亲一下他的下巴。
但这几天降温了,被窝里暖烘烘的,特别适合睡觉。
现在,她连领带都懒得爬起来给他打了。
无论袁泊尘怎么亲她,她只会往被窝里钻,誓死不出窝,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你自己打”“你又不是不会”“别吵我”。
袁泊尘最后是怎么走的她不知道,只知道他走的时候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保温杯,让她起来记得喝水。
沈梨打了一个哈欠,翻身坐了起来。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窗帘缓缓向两边拉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高楼在雨雾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窗玻璃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痕,歪歪扭扭地往下淌。
沈梨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安迪还在那边叨叨。
“你说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闷啊?要不要我下班了过去陪你?我最近减肥,晚上不吃东西,但我可以看着你吃——”
“安迪。”沈梨打断了她。
“嗯?”
“你不用担心我会郁郁寡欢,既然是休假,我当然要珍惜啊。”
“……行吧,算我多虑了。”
稍后,安迪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李晟今天没有来上班。”
沈梨伸展的胳膊一下子停住了,停在半空中。
“公司也给他放假了?”
“怎么可能!”安迪的声音拔高了,“他那种人,公司不直接开除就算仁慈了,还给他放假?想得美。”
她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脑子里转了一下。
“那就不知道了。”
安东那边的动作她大概知道一些,报警、固定证据、发律师函,该走的程序都走了。如果李晟今天没有来上班,要么是他自己心虚不敢来,要么是……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
安迪说公司里最近的气氛很微妙,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沈梨这次怕是回不来了,有人说董事长肯定会保她,说什么的都有。
安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替她鸣不平。
沈梨反过来安慰她:“别气了,等我回来再说。”
“你赶紧回来,不然说什么的都有,气人呐。”安迪叹气。
“知道啦。”
挂了电话,沈梨把手机扔到床上,光着脚走进了浴室。
洗漱台上摆着她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洗漱完,她换了件舒服的家居服,走到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袁泊尘让阿姨买好的食材,鸡蛋、牛奶、吐司、一盒蓝莓、半颗西兰花。
她拿出两片吐司丢进吐司机,按下开关,然后起锅烧水,水开了以后丢了几朵西兰花进去烫了一下,捞出来,撒了一点盐和黑胡椒。
吐司跳起来的时候,她顺手煎了一个太阳蛋,蛋黄完整地鼓在中间,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她把早餐摆在一个白色的陶瓷餐盘里,吐司放在中间,太阳蛋搁在吐司上面,西兰花码在旁边,蓝莓堆成一小堆。完成了这些,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她端着餐盘和杯子,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摆着她最爱的小圆桌和沙发椅,天气凉了,夏天的藤椅被换成了沙发椅。
她把餐盘放在小圆桌上,坐下来,翘起腿,咬了一口吐司,蛋黄从边缘溢出来,沾在她的嘴角上,她用拇指抹掉了,舔了一下。
雨还在下。
沈梨一边嚼着吐司一边看雨。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了。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不用看日程表,不用接电话,不用在会议间隙吞几口冷掉的咖啡。
只需要坐着,看雨,吃东西,发呆。
这种奢侈,比任何假期都珍贵。
同一时间,天工集团总部。
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
销售部正在汇报上个季度的工作,投影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各种颜色的柱状图和折线图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袁泊尘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是一贯的沉稳和专注。他在听,但听得不算认真,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投影屏幕,偶尔落在汇报人的脸上。
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照片。
沈梨举着白色的餐盘,以漫天的雨丝为背景,对着镜头笑。
整个画面是冷色调的,灰色的天,绿色的树,白色的餐盘,只有她的嘴唇是粉色的,像一滴颜料滴进了水墨画里。
她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早餐和雨,还有你不在的阳台。”
袁泊尘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汇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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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甜啊!去冰十二分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