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赌注
晚餐是这次工会活动的重头戏。
烤全羊是山里的招牌, 提前一天就用秘制酱料腌上了,架在炭火上慢慢转了整整一个下午。当两只表皮金黄油亮的全羊被壮实的农家汉子抬上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来了来了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上面铺着一次性的桌布, 烤全羊被放在正中间。
羊皮烤得焦香酥脆, 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上面撒着孜然粒、辣椒面和芝麻, 香气霸道地往每个人鼻子里钻。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撕, 被烫得“嘶”了一声, 又缩回来甩手,引得大家一阵笑。
廖红亲自操刀, 用刀叉熟练地分割羊肉。
刀子切下去, 发出“咔哧”一声脆响, 里面的肉嫩得冒汁,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
他一边分肉一边喊:“别抢别抢,人人有份!这羊烤了四个小时, 骨头都酥了, 够你们吃的!”
农家还配了两大锅羊杂汤, 奶白色的汤底滚得咕嘟咕嘟冒泡, 撒上一把香菜和葱花, 每人舀一碗, 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凉拌菜也上了,拍黄瓜、拌木耳、蒜泥茄子,清爽解腻。
主食是烤馕和玉米面饼子, 都是现烤的,外皮焦脆,掰开来里面软乎乎的, 蘸着羊肉的汁水吃,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大家端着一次性盘子,围在桌边站着吃、坐着吃、蹲着吃,怎么舒服怎么来。
有人举着羊腿对着月亮拍照发朋友圈,有人啃骨头啃得满嘴油光。
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袁泊尘在开餐的时候出现了一下,和大家碰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大家辛苦了”“玩得开心”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其他人都没在意,以为他上楼处理工作去了。
董事长嘛,日理万机,能来露个脸已经很给面子了。
只有沈梨知道,他是不爱吃羊肉。
不是过敏,也不是矫情,就是单纯地不喜欢那个味道。
她觉得有点可惜,这只羊烤得确实好,连她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块。但她也知道,袁泊尘这个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很,不喜欢的东西,就算摆在面前也不会碰一下。
她端着碗,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心里默默想着:等回去之后,给他做点别的补上吧。
热闹的晚餐结束之后,大家意犹未尽。
感到疲惫的人已经回去休息了,但还有二十多人围坐在草坪上,不愿意散场。
山里的夜凉,有人回房间拿了外套,有人裹着毯子,三三两两地靠在椅子上,看星星看月亮。
山顶的夜空仿佛离地面更近了。
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从天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
月亮不算满,弯弯的挂在山脊线上,清辉洒下来,给远处的树林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但并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清醒又惬意。
烤全羊配了白酒,大家喝得不多,但都有了一点微醺的感觉。
酒精让身体暖洋洋的,脑袋轻飘飘的,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开的玩笑,现在都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咱们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太老套了,换个刺激的!”
安迪一下就来劲了。
她“啪”地一拍桌子,把周围几个人吓了一跳,然后踩着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来来来,都别顾着吃了!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她把中间桌子上的水果和甜点都扫到了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副牌,动作利落地洗着扑克牌,手法竟然还挺专业,牌在她手里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各位,接下来就是今晚的压轴大戏,勇敢者的游戏!规则很简单,我就说三条,听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每人发三张牌,两张藏手里,一张亮桌上。再加上中间的公共牌,你得记住出了什么牌,还剩什么牌。轮到你说话时,你可以跟注,可以加注,甚至可以诈唬!哪怕你手里是一手烂牌,只要你敢演,敢把筹码堆上去吓住所有人,你就赢了!”
“第二,这游戏最刺激的是,随时有人能向你发起挑战!一旦接招,就是真金白银的生死局,要么通吃,要么爆仓出局!”
“第三,最后场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幸存者对决时,咱们不玩虚的,必须押上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输的人,要把押注的东西双手奉上,还得接受赢家的任意处置!”
安迪话音刚落,把牌往桌上一拍,目光挑衅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怎么样,要不要玩?”
众人喝了酒,正是亢奋的时候,哪有人敢说不玩。
此起彼伏的“玩就玩”“谁怕谁”响成一片,大家纷纷拉椅子、挪位置,把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迪正洗着牌,忽然眼尖,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袁泊尘。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大概是洗过澡了,头发比白天蓬松一些,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站在门口的灯光下,表情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出来透透气。
安迪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一把拽住沈梨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沈梨!快去把董事长拉来!”
沈梨瞪她:“干什么?”
“玩游戏啊!”安迪理直气壮,“袁董事长身上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我们让资本家出出血啊!你快去邀请他来。”
沈梨摇头,果断拒绝:“我不去。”
这好像犯了众怒。
左右的人都听到了安迪的话,七嘴八舌地起哄:“去嘛去嘛!”“沈秘书你面子最大,你去请肯定来!”“对啊对啊,董事长难得跟我们一起玩!”
有人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笑着推她的肩膀。有人拉住她的手腕,佯装要把她抬起来。
沈梨被推来搡去,哭笑不得,最后实在拗不过这一群被酒精和亢奋冲昏了头的同事,只好站起来,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去,你们放开我。”
她穿过草坪,走到袁泊尘面前。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白色的衬衫镶上了一层银边。
她站在他面前,大概是因为高跟鞋换成了平底的小白鞋,比平时矮了一截。
“那边在玩游戏,”沈梨抬了抬下巴,朝草坪的方向努了努嘴,“大家想请你一起。”
袁泊尘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草坪上那群人。
那帮人正齐刷刷低头“找东西”,低头系鞋带的,假装看手机的,一个个演得跟真的似的,就是不敢往这边看。
袁泊尘收回目光,低头看她:“什么游戏?”
“扑克牌。”
沈梨以为他会拒绝,已经在脑子里想好怎么回去交差了。但袁泊尘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脚往前走了。
沈梨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她小声问。
“偶尔参与一下,也是管理成本的一部分。”袁泊尘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梨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不愧是集团的掌门人,随时都在想着收服人心啊。
回到草坪的时候,大家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座位。
廖红立马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袁泊尘,自己又指挥罗涵去旁边搬了一把椅子来。
安迪殷勤地把洗好的牌推到袁泊尘面前,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董事长,您来发牌?”
袁泊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过了牌。
沈梨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满桌的筹码和散落的扑克牌。她注意到袁泊尘洗牌的手法,比他签文件还利落。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空气里弥漫着晚餐后微醺的暖意,篝火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偶尔溅起几点火星,消失在夜风中。
但此刻,圆桌中央的气氛却骤然凝固。
“勇敢者的游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残局。
桌上的筹码堆得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塔,红的、蓝的、白的塑料圆片混杂在一起,在露营灯的照射下泛着光。
周围的同事们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原本热闹的八人局,经过几轮惊心动魄的“算计”与“诈唬”,此刻只剩下最后两位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