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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机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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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机缘

袁立勋的身体一天天好转。

医生说, 再住十来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恢复速度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也许是底子好,也许是心态好, 反正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周五下午, 袁泊尘和沈梨提前下班, 开车去市一院。

盛夏的京州热得发闷,空气里黏糊糊的, 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沈梨靠在副驾驶上,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袁泊尘聊着天。

“你说, 你爸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袁泊尘打了把方向盘:“或许吧, 我妈挺能藏住事儿, 但这件事太大了,她或许也藏不住。”

沈梨点点头,没再问。

到了市一院, 赵凤琼不在病房里面。

袁立勋一个人靠在床头,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却半天没有翻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

“来了?”他把报纸放下,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你妈呢?”

“没看到。”袁泊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可能出去买东西了。”

袁立勋“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沈梨走过去,把他的水杯添满,又把床头柜上有些蔫了的花整理了一下。

“你妈心里是不是有事儿啊。”袁立勋把报纸放在一边, 看起来像是要拷问袁泊尘的样子。

沈梨说:“你们聊,我下去买杯咖啡。”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梨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她是故意离开的。

她不知道袁泊尘会怎么说,但在这方面,她远不如他,她在场的话说不定还会露馅儿。

病房里,袁立勋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妈最近很不对劲。”他终于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平常那么多话一个人,这几天都不爱说话了,老是发呆。这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

“我在想,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好跟我说。”

袁泊尘看着父亲,年轻时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锐利,通透,什么都瞒不住他。

“爸,”袁泊尘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袁立勋盯着他,等着下文。

“妈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袁泊尘的声音很平稳,“她是知道了什么事。”

“什么事?”

袁泊尘沉默了一瞬。

窗外有知了在叫,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有些失真。

“灏宇他……”他说,“有一个女儿。”

袁立勋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

“你说什么?”

“您别激动,才动了手术呢。如果您想听我讲下去,就一定不要激动,控制住自己。”

“好,好好好。”袁立勋捂着胸口的位置,努力平复心绪。

袁泊尘这才继续说道:“当年被迫和他分开的那个女孩,在他们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后来她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快十二岁了。”

袁立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找到她了?那孩子呢?那孩子在哪里?”

“在云州。”袁泊尘说,“和她的母亲在一起。”

袁立勋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儿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爸,”袁泊尘站起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她叫谢鸢。鸢,是风筝的那个鸢。长得和灏宇很像。”

袁立勋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但那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袁泊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

过了很久,袁立勋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她知道吗?知道灏宇已经不在了?”

“知道了。”袁泊尘说,“我告诉她了。”

袁立勋闭上眼睛,他想起小儿子离开时,那张年轻的、充满不甘的脸。

“我想见见她。”他说,“我想见见我的孙女。”

“会的。”袁泊尘说,“等她母亲缓过来,你们会相见的。”

袁立勋点点头,没再说话。

……

沈梨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了很久。

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穿着病号服出来放风的病人。

她想起刚才病房里那一幕。她知道,楼上那对父子,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对话。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将她从思虑中拽了出来。

是罗涵。

“沈梨,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个方案!”罗涵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我现在手边没有电脑,”沈梨说,“你很急吗?”

“你在哪里?我带着电脑来找你!”

沈梨给她报了地址。

市一院离天工集团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罗涵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汗。

“谢天谢地,”她一屁股坐到沈梨对面的沙发上,“你离我还算近。”

沈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周五吗,你还要加班?”

“是啊!”罗涵把电脑从包里掏出来,打开,推到沈梨面前,“廖主任给我安排了一个接待欢迎会的方案,我到现在还没定稿。大致的流程我和他对过了,就是不够细致。你搞接待比较多,求你指点我一下。”

沈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仔细看起来。

这是美国一个商务代表团的接待方案。代表团人多,层级复杂,从住宿到交通,从会务到餐饮,每一项都有讲究。光是如何安排车辆、如何分配房间,里面都有不少学问。

沈梨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开始和她一条条对。

罗涵刚到秘书办不久,廖主任亲自带她。

但廖主任一天琐事太多,哪有时间手把手教。如果她拿着这样的成品去交差,十有八九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秘书办的人有些排外,罗涵只有求助沈梨。

好在,沈梨是靠得住的。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窗外是京州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蝉鸣震天。

窗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两个女人对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们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沈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处说些什么。罗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两人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投入,让人不忍打扰。

薄钰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他刚下了一台手术,换好衣服准备回家。路过咖啡厅的时候,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和对面的人说话,偶尔笑一下,眉眼弯弯的,像窗外的阳光一样亮。

薄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过表白,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不用找了。

他看到了她左手上的戒指。

那戒指不大,细细的一圈,上面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它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像一个无可辩驳的宣告。

薄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疼,是空的。

他站在那里,终究还是抵抗不住诱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沈梨。”

沈梨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薄钰?”她站起来,“大医生,怎么有空来喝咖啡?”

薄钰走到她面前。

他瘦了很多,瘦了之后整个人显得精神了,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多了几分成年人的锋芒。

“该我问你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周五吗?”

沈梨笑着转身,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事,罗涵。罗涵,这是我的同学兼朋友,薄钰,也是这里的医生。”

罗涵站起来,和薄钰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坐回去,继续埋头看电脑。

“我们正在借你们的咖啡厅加班呢。”沈梨说。

“怎么会在这里加班?”

“家里人在住院,”沈梨笑了笑,“最近来得挺频繁的。”

薄钰立马问道:“严重吗?”

沈梨说:“还好,快要出院了。”

薄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结婚了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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