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谈
沈梨的烧退了, 可以出院了。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简单清爽。
病了一场, 人瘦了一圈, 裙子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袁泊尘正好挂了电话, 转身看到她走出来,眼神里闪过心疼。
他走过去, 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又往下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爸爸怎么样?没事了吗?”沈梨先开口问道。
“才两天不见, 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更多的是心疼,“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好不好?”
沈梨任由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发烧而已。”
“只是?”袁泊尘挑眉, “烧到四十度, 再烧就成肺炎了, 还而已?”
沈梨理亏, 不说话了。
袁泊尘叹了口气, 松开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吧,我爸醒过来就没事了。”他说,“不用我二十四小时守着。”
沈梨点点头, 想了想又问:“那你明天赶紧回去吧?这个时候他们很需要你。”
“我今天……”袁泊尘顿了顿,“和你父母谈了一会儿。”
沈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们说什么了?”
袁泊尘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 嘴角弯了弯。
他伸手帮她整理额前碎发,看着她瘦下去的脸颊,心疼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什么都说了。”
沈梨愣住。
“可是,你再这样下去,”他低低地说,“我真的会去买医疗股来对冲风险。”
沈梨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乐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刚才那点紧张全没了。
“好啊!”她拽着他的袖子,“你看中哪只股票了?推荐给我,我也要买!”
袁泊尘看中的股票,一定不会差。
袁泊尘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一说到钱就这么开心,”他挑眉,“你缺钱啊?”
“谁不爱钱呢?”沈梨缩回手,理直气壮,“你不懂,钱可以买到很多快乐。对于你这种已经完全财富自由的人来说,也算是少了很多乐趣啦。”
她说着,还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替他遗憾。
袁泊尘被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逗笑了。
“我的钱也可以是你的钱,”他说,“等我们结婚,你就财富自由了。”
沈梨眨眨眼。
“我爸妈同意了?”她试探着问。
袁泊尘轻笑一声。
“他们要是彻底反对我们,你觉得我还能这样和你在房间里说话?不是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沈梨眼睛一亮。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
时针拨回到下午。
临街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香气,混着窗外偶尔飘来的茉莉花香。
谢云雁和沈华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已经热茶。
袁泊尘坐在他们对面,背脊挺直,姿态从容,丝毫没有即将被审判的紧张。
“叔叔阿姨,”他开口,语气诚恳,“首先要向你们道歉。”
谢云雁抬眼看他。
“不是为我弟弟的事情,是为我和沈梨。”
沈华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说话。
“沈梨非常优秀,”袁泊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即使不和我在一起,我相信她也可以遇到志同道合、年龄相仿的爱人。我占尽了天时地利,让她不得不注意到我,也让她把对我的崇拜和欣赏,转为了爱慕。”
谢云雁的眉角动了一下。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袁泊尘继续说,“我相信就算没有遇到我,也能幸福快乐。反而是我,因为遇到了她,未来才有了幸福的可能。”
谢云雁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比沈梨大那么多,”她的语气里带着审视,“又是她的上司。你确定你们之间是爱,而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吸引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袁泊尘:“我了解我的女儿。她喜欢强者,从小就喜欢。但她也很幼稚,很天真。她不一定能分得清,什么是欣赏,什么是爱慕。”
袁泊尘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棋逢对手。
这个未来丈母娘,眼神太毒太狠。
怪不得沈梨会一直生活在自我怀疑里,有这样一个母亲,谁能不拼命证明自己?
“爱是结果,不是过程。”他说,“无论她的出发点是欣赏还是别的,结果就是我们相爱了。如果你现在去问她,我想她自己也答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但是,如果人类能弄清楚爱的本质,还会困在爱的感觉里面吗?”
谢云雁心中一震。
分离辩证法。
眼前这个人,是在用她自己的逻辑来回应她。
仅仅是这一段话,谢云雁就知道,沈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家境,养成了我的性格和习惯。”袁泊尘继续说,“我的钱,塑造了我的价值观。我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我会如此处事。如果您要把这些全部剥离开来,一点点地讨论我这个人——那我想,这也不是我了。”
谢云雁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袁泊尘的声音沉下来,“我向二位保证,发生在我们两个家庭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谢云雁猛地抬眼:“你怎么能保证?”
“我不是灏宇,”袁泊尘一字一句地说,“沈梨更不是谢云书。”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的纠葛。
谢云雁愣住了。
她不了解袁泊尘,但她太了解谢云书和沈梨了。
谢云书天性浪漫,敏感,脆弱,充满了艺术生的一切幻想。
她是天空飘着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沈梨坚韧,要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去争取。她永远是从现实出发,从结果出发。
她是扎根土里的松柏,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她们俩虽然投机,但完全不一样。
谢云书可能会等一个不确切的结果,等一辈子。
但沈梨是会拿着剑一路劈过去的人,她会自己创造幸福。
谢云雁忽然明白了,袁泊尘真的很懂沈梨。
……
病房里,沈梨拽着袁泊尘的胳膊,听得入神。
“然后呢?”
袁泊尘低头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故意顿了顿。
“你爸妈大概觉得说不过我,”他说,“放弃了。”
“啊?”
沈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捶了他一拳。
“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岳父岳母说无语呢?”她愤愤不平,“他们又不是你的谈判对手!把你那些谈判技巧都收起来啊,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袁泊尘握住她的手。
“岳父岳母?”他挑眉。
沈梨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她质问道,“你难道忘记自己求过婚了?”
“我没忘,”袁泊尘举起她空空的左手,“但是有些人好像忘了。”
证据确凿,无从可辩。
沈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词穷了。
“那个……”她弱弱地辩解,“我不是不想给他们太大的冲击吗?在京州,大家都不会关注谁戴了戒指,戒指已经是时尚单品啦。但是我们这个小地方,我只要戴上,我爸妈一下子就能猜到了。”
袁泊尘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空空的手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像补上了属于戒指的位置。
沈梨愣住。
她看着他的嘴唇吻上自己的手指,那样虔诚,那样郑重,仿佛那根光秃秃的手指上,真的戴着一枚全世界最珍贵的戒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有些得意。
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弯下腰,配合着她的动作。
“袁泊尘,”她盯着他的眼睛,直球出击,“我好爱你。”
她睫毛轻颤,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空气里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还有窗外飘来的桂花香。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鼻尖。温热的,带着他呼吸的温度。
最后是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