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没有打伞,也不觉得冷。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来了,真的来了。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扛着巨大的黄黑旗帜,有人脸上画着队徽,有人一边走一边唱歌,唱的什么她听不懂,但那旋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一个卖周边的小摊前。
“夹克和围巾各两件。”她用德语说。
摊主看了她一眼,一身黑色西装,踩着单鞋,站在雨里,和周围那些穿着球衣、裹着围巾的球迷格格不入。
“第一次来?”摊主笑着问。
沈梨点头。
摊主麻利地递给她两件主队夹克,又拿了两条围巾:“欢迎来到多特蒙德。”
沈梨付了钱,当场把夹克套上,又把围巾系好。黄黑色的,暖融融的,把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
她掏出手机,给black发消息:我到了,在入口这里。你人呢?
对面回复:门口,黑色帽子,黑色书包,书包上有emma挂件。
沈梨抬起头,在人群中搜索。
入口处人山人海,黄黑色的海洋里,要找到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人并不容易。她踮起脚尖,目光一遍遍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入口的柱子旁边,低着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黑色的双肩包背在肩上,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挂件,是一个金发的小女孩,穿着黄黑色的球衣。
emma.
他有一米九那么高,瘦瘦的,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沈梨走过去,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没开口,他像是有所察觉,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沈梨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的瞳色是蓝色的。
不是普通的蓝,是那种很浅的、像冰川一样的蓝,冷得有些不真实。
可当她看到沈梨的时候,那双冰川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了温度,冰层裂开,露出底下的暖意。
两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起来。
没有尴尬,没有生疏,就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终于重逢了。
“梨。”他说,是陈述的语气,不是疑问。
“black.”沈梨也笑。
他把手里的门票递给她。沈梨接过来,看了一眼,yellow wall的区域,二层,站席。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他:“给你的。”
black接过去,打开一看,一件夹克,一条围巾,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蓝眼睛更暖了一些。
“谢谢。”
“不客气。”
black把夹克套上,又把围巾系好。一米九的高个子,裹着黄黑色的夹克,站在人群里,简直像是一面行走的旗帜。
“我的位置在另一边,”他说,“和你不是一个入口。”
沈梨点点头,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
black也掏出手机,两人扫码加好友。
屏幕上跳出对方的资料,头像是一片黑色的剪影,名字就是一个简单的“b”。
沈梨看着那个头像,忽然有些感慨。
十年了,他们一直在社交媒体上互动,却从没想过要加更私人的联系方式。好像有一种默契,球场上的事,留在球场上。
可今天,这个默契被打破了。
“在我的想象里,”他忽然开口,“你应该是一个非常内敛害羞的女生。”
“怎么?”她笑起来,“你现在看到真人,觉得我老啊?”虽然她今天穿得确实很成熟。
black摇头。
他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映着周围黄黑色的灯火,声音很轻:“不,你的气质很阳光。今天天气不好,但你的出现让我觉得,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是酷哥。
她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那个她等待了十四年的地方。
检票,过闸,上楼。
当沈梨踏上那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威斯特法伦球场。
八万人容量的球场,此刻已经几乎坐满。四面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像是一个巨大的碗,要把所有的声音和热情都收拢在中央。她此刻就在南看台yellow wall,两万五千名球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堵黄黑色的城墙。
旗帜在飘。
巨大的队旗,小型的三角旗,手摇的方旗,在灯光下翻涌成一片海。
有人开始唱歌,起初只是南看台的一角,然后扩散到整面墙,最后整座球场都跟着唱起来。
《you'll never walk alone》.
她听过无数遍的旋律,此刻在八万人的喉咙里,变成了实体,变成了空气,变成了她脚下的震动。
沈梨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十四岁的那个夜晚,缩在被窝里,耳机里传来的就是这个声音。那时候她想,如果能站在那里,该多好。
现在她站在这里了。
二十八岁的她,站在十四岁时的梦想里。
比赛开始。
从第一分钟起,整座球场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南看台的歌声几乎没有停过,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球员每一次抢断、每一次传球、每一次逼近对方禁区,都能引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沈梨被裹挟在这片黄黑色的海洋里,跟着唱,跟着喊,跟着跳。嗓子哑了,腿酸了,手拍红了,她什么都顾不上。
前二十分钟,拜仁牢牢攥着控球权。他们的传球像精密齿轮一样咬合,每一次传递都带着冠军的从容和压迫。可多特没有退缩,他们像一群不肯低头的年轻野兽,用凶狠的逼抢一次次掐断拜仁的进攻。
第26分钟,转机出现。
斯文松在右侧开出一记任意球,弧线极漂亮,越过人群,精准坠向禁区中央。施洛特贝克甩开防守,高高跃起,后脑勺一甩——
球进了!
整座球场炸了。
沈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跳了起来,黄黑旗帜疯狂挥舞,呐喊声震得看台都在颤。她跟着跳,跟着喊,眼泪又涌了上来。
1-0.
下半场,拜仁的冠军底蕴开始显现。
第54分钟,基米希一脚挑传撕破防线,格纳布里横敲门前,凯恩推射入网。
1-1.
第70分钟,施洛特贝克禁区内犯规,点球。凯恩主罚,虽然被门将扑了一下,球还是滚入网窝。
1-2.
黄黑色的海洋沉默了。
南看台的歌声矮了一截,但没有停。
沈梨没有坐下,她站在那里,攥着围巾,看着场上的那十一个人。
还有二十分钟,还有机会。他们还有机会。
第83分钟,绝境之中,多特炸了。
萨比策右路45度斜传,斯文松迎球而上,不等球落地,一脚凌空垫射——
足球窜入死角!
2-2!
威斯特法伦彻底疯了。
沈梨几乎是喊出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认输”的滚烫。
她仿佛看见少年时的自己,坐在屏幕前,和此刻一模一样,为这群永不低头的人红着眼眶。
补时4分钟。
所有人都以为比赛会以平局收场。电视里的解说已经在说“这是一场对得起德比的平局”。
第87分钟,命运转身。
拜仁右路传中被解围,皮球落在禁区弧顶。基米希跟上,一脚凌空爆射——
足球像一道闪电,直挂死角。
3-2.
绝杀。
整座球场瞬间安静。
前一秒还在沸腾的黄黑,像被瞬间冻住。
沈梨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她看着拜仁球员相拥庆祝,看着多特球员垂首喘息,看着看台上无数和她一样红着眼的球迷。
输了。
主场2-3,被绝杀。
可她站在那里,心里没有崩溃,没有绝望。
相反,那股被多特蒙德支撑了许多年的力量,反而更清晰了。
他们输了比分,却没输那股拼到最后一秒的劲。
就像她自己,在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时刻,从来没有真正倒下。
终场哨响。
沈梨轻轻擦了擦眼角,抬头望向漫天翻涌的黄黑旗。
“下次,”她轻声说,“我们再赢回来。”
就在她准备随着人流离开的时候,球场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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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球赛是我结合前几天进行的德甲24轮比赛写的,与现实中有出入的地方,请大家忽略哈~以及,永不独行是利物浦的队歌,多特的队歌是一首德语歌,但我喜欢这一首哈哈哈哈哈,且多特球迷真的在主场唱过永不独行,很震撼~
请大家默念: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因为想把球赛写到一个章节,要写的东西很多,又不能拆开,so……字数又超了!
大家慢慢看吧,分几次看完也没有关系(前天谁给我说一章太长所以分几次看完的,哼,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