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timo身边。
timo斜睨她一眼,脱口而出:“你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好丧。”
“是啊……”沈梨点点头,没有反驳,“好丧。”
为什么她会这么难以开口呢?
袁泊尘是她的男朋友。即使他是她的boss,他也是和她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是那个生病的时候不介意她麻烦愿意整晚照顾她的男人。
可为什么,向他提一个请求,会让她如此艰难?
沈梨低头看着手里的橙汁,狠狠灌了一大口。
橙汁当然没有酒精,不会让她变得勇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谢云雁对她的要求从来都是“做到最好”。考试拿第二名,母亲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参加比赛拿了奖,母亲会说“下次争取拿更高的奖”。不是责备,不是打骂,只是那种淡淡的、带着期待的“你还可以更好”,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永远勒在她心上。
“女孩子要独立,不能给人添麻烦。”
“要有眼色,别让人为难。”
“要懂事,别任性。”
这些话从小听到大,刻进骨头里,成了她呼吸一样自然的习惯。
独立,不给人添麻烦,懂事,别任性,她都做到了。
可当她真的想要什么的时候,当她想为自己开口的时候,那根绳子就会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别给人添麻烦。
沈梨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她放下杯子,走出餐厅,来到外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可以远远望见法兰克福的城市轮廓。
教堂的尖顶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古老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那个方向。
多特蒙德在更北的地方,从这里过去,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如果现在出发,赶得上开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不了口。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气息。沈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2013年的那个夜晚。
她缩在被窝里,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戴着耳机看直播。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一年她初三,学业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模拟考的成绩忽上忽下,班主任找她谈话说“你这样下去很危险”,母亲虽然不说,但眼神里总带着担忧。
那一夜的比赛,多特蒙德对阵马拉加。
82分钟,1-2落后。解说员的声音透着疲惫:“留给多特蒙德的时间不多了。”
她攥着被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补时第91分钟,罗伊斯推射破门。她猛地坐起来,差点叫出声。
70秒后,桑塔纳捅射绝杀。
整座球场沸腾了,黄黑色的海洋在屏幕里翻涌,两万五千人同时高歌的画面,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在云州老家的书桌前,至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2013年威斯特法伦奇迹夜的报道。
纸已经发脆了,边角卷起,但那个标题还在:“永不沉没的黄黑之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梨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扬起一个微笑,转过身。
袁泊尘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好丑。”他说,毫不客气。
沈梨一愣,下意识收起那个假笑,脱口而出:“你怎么出来了?”
“我的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为什么不能出来?”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冲,像是带着点隐忍的火气。
沈梨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他,试图找到他生气的点。
袁泊尘没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走。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室外的露台。
这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在他们之间穿行。
“你情绪很不对。”袁泊尘开门见山,目光锁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沈梨愣住了。
他一直在应酬,和克劳斯和其他高层和那些他必须应付的人。
可他竟然注意到了她情绪的起伏,注意到了她离开人群后那一瞬间的沉默。
“不准说假话。”袁泊尘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你答应过我的。你可以不说,但不能骗我。”
沈梨无奈地扶住额头,在原地转了一圈。
“完了,”她闷声道,“信誉没了。”
袁泊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但语气还是严肃的:“挽救你信誉的唯一方法,就是告诉我,你现在在为谁烦心?”
沈梨停下脚步,看着他。他还以为她是为了某一个人而心神不宁吗?
露台的风呼呼地吹着,扬起她的发丝。远处的教堂尖顶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好吧。
就做一个不专业的人吧。
“我的青少年时期,青年时期,包括到现在,”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都喜欢多特蒙德这支球队。”
袁泊尘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她。
“从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们70秒绝杀马拉加、逆转获胜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了他们。”沈梨的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像是望向遥远的过去,“那是我第一次被竞技体育震撼到当场流泪。也是我学到的第一个深刻的人生道理。哪怕只剩最后一分钟,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输了,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奇迹。”
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坚定。
“从那以后,每当我考砸了、面试砸了、任何事情干砸了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夜晚。”她转回头,看向袁泊尘,“你上次问我,为谁学的德语?我的回答是: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她不知道袁泊尘能不能懂多特蒙德对她的意义,但她只能努力地解释,争取一丝理解。
少女时期的一个梦,太过旖旎美好。以至于,她长大后一直在追着这个梦,像是固执地要回到2013年。
她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
袁泊尘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得体、永远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沈梨,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却倔强地剖白自己的心声。
她展示在他面前的,不仅是她的过去,还有她的热爱。
还有她从未对人说过的,那个躲在被窝里为一场球赛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
袁泊尘忽然觉得,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要占有她的一切,连那些她藏得最深的角落,也不放过。
从落地法兰克福之后,他那股郁结于心的闷气,一下子被吹散了。
如果不是此刻场合不对,他肯定会抱着她,哄她,安慰她。
但这些都是以后可以做的事情,他决定问出更重要的问题:“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
沈梨愣了一下。
她扭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今晚六点半,多特蒙德要在主场比赛。”
就算被拒绝,起码她说出来了。
袁泊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时针刚走过四点钟。
他微微蹙眉,看着沈梨说道:“我这里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不能陪你去,你只能自己去了。”
沈梨没有反应。
她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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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一章后面的我写完了,但是我发现太长了,于是我就断在了这里,你们打我吧【顶锅盖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