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错觉
次日清晨, 沈梨醒来时觉得额头有些发烫。
她昨晚睡到一半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刻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她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乏力。
她翻了个身, 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坐起来,下床, 走进浴室。
半小时后, 她换好衣服出现在酒店大堂, 妆容精致,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燕麦色的休闲西装衬得她气色极好, 完全看不出任何不适。
timo已经在做团队点名了。
看到沈梨下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心虚。
毕竟昨晚他在酒店放松按摩,沈梨在加班应酬。
于是, 今天的timo格外积极。无论是随身服务董事长, 还是指挥调度接下来的行程, 都尽职尽责。
连谁先上车谁后上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李弘都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
今日的行程是参观莱茵科技的实验室和工厂。
由于timo的主动靠前, 沈梨得以在队伍后面慢悠悠地听着介绍。
她今日穿着一件燕麦色的休闲西装外套, 板型简约利落,内搭深灰色u领打底衫,下装搭配浅灰调的开叉半身长裙, 长度到小腿,侧边开叉的设计既显干练又不失女人味,脚上一双米白色低跟浅口单鞋, 鞋头是rv标志的方形扣,经典有格调。
她走在参观团队的后方,罗涵走在她身侧。两人一路低声交流,从天气聊到行程,从行程聊到昨晚的晚宴趣事儿,氛围轻松随意。
罗涵今日也是一身烟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装,同色系的微喇西裤拉长腿部线条,内搭白色v领打底衫,沉稳又清爽。
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温柔知性,一个清冷干练,气质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
前面的男士们,走着走着,就忍不住频频回头。
那目光太过频繁,最后连李弘都注意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干脆停下来,等她们走近。
“沈梨,罗涵,”李弘招手,“到前面来。”
沈梨和罗涵对视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队伍最前面,穆勒先生看到她们,眼睛一亮,笑着对李弘说:“李,你做得好。天工集团的门面,怎么能走在最后面呢?”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难道在中国最美的风景都要藏在最后?”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本认真严肃的商务氛围,被这个小小的玩笑搅得轻松了许多。
沈梨和罗涵都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
罗涵说了句“穆勒先生过誉了”,沈梨则接了一句“那我们得走慢点,让后面的同事多看看风景”。
又是一阵笑声,气氛更融洽了。
袁泊尘站在人群中央,目光从罗涵身上掠过,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
但那短短的一瞬,落在罗涵眼里,却像一块巨石压下来。
她本就紧张,第一次跟董事长出差,第一次参与这么高规格的商务活动。刚才那一眼,虽然短暂,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是刚才的玩笑开过了?罗涵有些忧心地想。
沈梨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压低声音说:“放松点。”
罗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上午的参观持续到中午,莱茵科技的实验室和工厂都走了一遍,不仅是贝克尔博士全程陪同,连穆勒也全程作为介绍人,亲自介绍。足见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结束参观后,车队驶向一个农庄。
农庄离工厂不远,车程约二十分钟。
驶入农庄区域后,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浓烈起来。两侧是成片的高大青松,笔直挺拔,像列队的士兵。旁边有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远处是连绵的山峰,山顶还有未化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一切都是静的,又是活的。
风从松林间穿过,带来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牛羊铃铛声。
车队在最深处的一处草坪前停下。
沈梨下车,眼前豁然开朗。
草坪被精心打理过,绿得像一张厚实的地毯。中央摆放着一排长长的木桌,从头到尾接在一起,桌上是纯白色的桌布,柔软得像云朵铺在上面。
高脚杯整齐排列,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自由插花点缀其间,没有名贵的品种,就是些野花野草,随意插在陶罐里,却透着一股轻松可爱的野趣。
莱茵科技的人已经等在草坪上。双方打过招呼后,大家从长桌两侧分开入座,从头坐到尾,热闹又随意。
沈梨被安排坐在穆勒先生的左手边。
她的职位在团队里不算高,但短短两天的接触,穆勒已经看出她是能影响袁泊尘判断的人。他不因为职位轻视她,反而主动抛出话题,与她交流。
袁泊尘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两边各坐着一位莱茵科技的女高管。两位女士一左一右,妙语连珠,气氛热烈得很。
袁泊尘应对自如,偶尔接一两句话,偶尔微笑点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成熟稳重的魅力。
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对面的沈梨身上。
她正在和穆勒聊天,用的是德语。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表情认真又投入。
穆勒听得很专注,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话,然后两人都笑起来。
袁泊尘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德语,他也不懂。
他忽然觉得衬衫的领子有些紧。
其实,沈梨正在和穆勒聊的是德国的面包文化。
起因是她刚刚拿手机拍了一张餐包的照片,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感叹德国面包的扎实。
穆勒看到了,顺势问她习不习惯德国的面包。沈梨笑着点头,说她很喜欢德国的面包,尤其是那种外硬内软的乡村面包,抹上黄油和果酱,配一杯黑咖啡,可以吃得很满足。
穆勒来了兴致,问她知不知道德国面包有多少种。
沈梨想了想,说:“我听说有三千多种?”
穆勒眼睛一亮:“你还知道这个?”
“不仅知道,”沈梨笑,“我还知道德国面包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因为德国人对面包的认真,就像中国人对米饭的认真一样。”
穆勒哈哈大笑,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听听,一个中国人,比我们一些年轻人还了解德国面包!”
沈梨接着说:“我上次来德国,还学了一句话——晚饭像早饭。因为德国人晚餐经常吃冷餐,面包、香肠、奶酪,和早餐差不多。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生活习惯不同,但对食物的热爱是一样的。”
穆勒听得连连点头,又问她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德国。
袁泊尘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沈梨和穆勒相谈甚欢,看着她用手比划的样子,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看着她偶尔低头时垂落的发丝。
他来过德国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他不想再踏足此地。
不是讨厌这里,是因为在这里,她有一部分是他无法触及的。
他能听懂英语,但听不懂德语。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带着无尽的猜测,她在说什么?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她说的那些,是他不知道的过去吗?
这种感觉很陌生。
袁泊尘习惯了掌控。掌控会议,掌控局面,掌控一切能掌控的东西。可在感情里,那些规则似乎都不奏效了。
他可以在床上占有她,掠夺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化成一滩水。
可天亮之后,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他永远无法完全了解的沈梨。
他不知道她五年前来德国时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那些偶尔流露的怅然若失是为谁,不知道她此刻用流利的德语和穆勒聊的那些,是不是他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
他忽然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不懂德语,懊恼自己无法听懂她说的每一个字,懊恼自己竟然会被这种小事搅得心神不宁。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真正让他不安的,从来不是语言。
是他越来越在乎她了。
在乎到她的每一丝情绪都能牵动他,在乎到她的过去会成为他的挂碍,在乎到她偶尔的失神会让他忍不住猜测。那里面的主角,是不是另有其人。
他是袁泊尘,相信人定胜天,从来没为什么事患得患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