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闺蜜去拖住服务生的时间,李玲玲放下酒杯,出了宴会厅的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李玲玲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女卫生间门口,推开门。
“沈梨,你在里面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梨的声音。
“李小姐?”
那声音带着一点虚弱,但依然平稳。
李玲玲循声走过去。
“李小姐,”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你可以帮我喊一下服务生吗?我需要一点帮助。”
“太好了,你真的在里面。”李玲玲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看你半天没出现,就猜到你可能不舒服了。你等着啊,我这就去帮你喊服务生。”
她说完,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梨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马桶盖上。她抱着肚子,弯着腰,浑身紧绷,等着下一波疼痛过去。
李玲玲走出卫生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工具间。
三十秒后,她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正在维修。
她把牌子立在卫生间门口,正对着走廊的方向。
然后她走到外面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她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圆脸的女服务生就出现了。她快步走来,看样子是要进卫生间。
“哎,”李玲玲喊住她,“你别进去了。”
服务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李玲玲指了指门口的牌子:“里面漏水了。刚刚清洁工才把牌子放这儿。”
服务生看了一眼那牌子,又看了看李玲玲。她认出这是今晚的贵宾,坐在主桌的李女士。
“漏水了?”她犹豫了一下,“那我检查一下情况,赶紧报工程部维修。”
李玲玲抱着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进去?”
服务生愣了一下。
“一地的水,”李玲玲说得语气轻描淡写,“还有……你知道水管炸了会有什么吗?你确定要踩进去?”
服务生脸色变了变。
“那……那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
“不然呢?”李玲玲微微挑眉,“留在里面闻味道?”
服务生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李玲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您告知。”
她转身离开。
李玲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身,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个黄色的牌子。
沈梨,真的很讨厌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女人。明明才第一次见,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但袁泊尘看她的眼神,让李玲玲讨厌。
刚才在宴会上,袁泊尘致辞回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李玲玲注意到了。那眼神里有东西,是她从来没有在袁泊尘眼里见过的。
还有他凑过去说话的样子。他微微弯下腰,迁就她的高度。她微微侧头,同样凑过去,同样压低了声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李玲玲觉得刺眼。
从旁人的角度看,他们一定是在谈工作。但李玲玲就是觉得刺眼。
还有她喝了一口红酒之后微微皱眉,袁泊尘立刻给她换了一杯香槟。
所有这些,都让她厌上加厌。
李玲玲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女人不应该出现在袁泊尘身边。
所以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本能讨厌的人,就是要抓住机会下手啊。
她拎着裙子,哼着小调,准备离开。
走廊那头,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外卖小哥正东张西望,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李玲玲看了一眼那袋子,上面印着药店的logo。
她心里一动。
“你是不是在找女卫生间?”她主动走上前去,“送药的?”
小哥被她浑身的珠光宝气炫得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点头:“是,是啊……”
“是沈女士?”
小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对,沈女士。”
李玲玲笑了。
“是我朋友的,”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给我吧,我拿进去给她。”
小哥犹豫了一下。
她准确地说出了客户的姓,看起来又这么……贵气,应该没问题。他把袋子递给李玲玲。
李玲玲接过袋子,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得体而优雅,是她在无数社交场合练出来的。
李玲玲拎着那袋药,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小哥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一张照,上传到app的聊天对话框,打字:客户未接电话,已转交。
李玲玲拎着那袋药,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随手把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塑料袋晃晃悠悠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梨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
她只知道疼痛越来越剧烈,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时候。冷汗把裙子的后背都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的手撑着门,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等了好久。
李玲玲没有回来。服务生没有来。外卖也没有来。
她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沈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抱着她去医院,一路小跑,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想起大学时急性肠胃炎,室友背着她去校医院,一边走一边骂她乱吃东西。想起刚来天工那年,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出租车上睡着,司机师傅把她喊醒,说“姑娘到了”。
没有人可以永远在你身边。
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灯。灯光暖黄,照得整个洗手间都暖融融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小腹在抽痛,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隔间。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吓了一跳。
那真的是她吗?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下面全是青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不能看,看了会更没力气。
她扶着洗手台,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小腹就抽痛一下。每抽痛一下,眼前就更黑一分。她咬着牙,告诉自己:再走一步,再走一步。
走到门口,她伸出手,抓住门把手。
要晕,也要晕在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开那扇门。
门开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她没有看,她顾不上看。她只知道,走廊里的灯光比洗手间更亮,地毯的颜色比洗手间更深,空气比洗手间更凉。
她迈出一步。
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两边是壁灯,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眼前的黑暗就更浓一分。每走一步,腿就更软一分。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步,也许有十几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走到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急促的,熟悉的,带着慌张的脚步声。
“沈梨!”
那是袁泊尘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熟悉的眉眼。
他终于找到她了。
沈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这次可以摔了。不用假摔。
她真的痛到极致了。
精神一松,浑身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眼前一黑,腿一软,她往前栽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想着:可能会磕一个大包。
但是没关系。
袁泊尘就在旁边。
他肯定会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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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脆皮梨梨,造孽哟~
大家新年快乐,初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