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换了运动方式——晚上游泳。
小区会所有恒温泳池,二十四小时开放。沈梨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周游三次,每次一小时。
效果确实不错。游完泳浑身舒坦,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从泳池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的腰好像细了一点。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游完泳,更饿了。
那种饿是实实在在的,从胃里泛上来的,带着一点空虚和渴望。袁泊尘拎回来的夜宵,她吃得更心安理得了。
“我今天游了一小时,”她一边吃小蛋糕一边说,振振有词,“消耗了五百大卡。”
袁泊尘看着那个已经快见底的蛋糕盒:“所以?”
“所以这块蛋糕的热量已经被抵消了。”
袁泊尘沉默了两秒:“你刚才吃的是第三块。”
沈梨咬着叉子,假装没听见。
没救了。
生活就是这样来来回回地无效折腾,直到周政又给她“派单”。
“周六的慈善晚宴,你是袁董的女伴。”周政在电话里公事公办,语气平板得像在念通知,“礼服准备好了吗?没有的话公司可以安排。”
沈梨想了想自己的衣柜:“有。”
挂了电话,她打开衣柜,找到那条很久没穿的白色长裙。
长度及脚踝,开衩适中,端庄又不失风情。她上次穿是去年年会,那时候刚刚好,不松不紧,像量身定做。
她深吸一口气,拉上拉链。
气被卡在胸腔里。
裙子紧紧地箍着她,像一层额外的皮肤,像一件不合身的束身衣。她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根肋骨的位置,它们被压迫着,挤在一起。
沈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
三斤。
三斤的差距,原来在这里。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把气吸得更深,更深,终于把拉链拉到了顶。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裙子依然合身,线条依然流畅,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条裙子已经从一个舒适的壳,变成了一件需要“吸着气”才能穿上的刑具。
周六的慈善晚宴在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举行。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洒下一片璀璨的光。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酒杯轻碰的声音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袁泊尘是最大的赞助人之一,今晚要上台致辞。沈梨挽着他的手臂,踩着高跟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优雅从容。
她现在也算是出入过很多宴会场合了。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称呼她“沈秘书”,她也笑着回应。有人好奇地打量她,她就落落大方地看回去。
寒暄一圈下来,她的脸都快笑僵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凑到袁泊尘耳边,轻声说。
他微微点头:“拍卖前回来。”因为拍卖前他要致辞。
沈梨拎着裙摆,穿过人群,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的灯光比宴会厅柔和一些,暖黄色的光从墙上的壁灯里洒下来,照在大理石台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沈梨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两位女士正在补妆。她们站在洗手台前,一边对着镜子描唇画眉,一边聊着天,旁若无人。
沈梨没在意,径直走进了隔间。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听说李玲玲回来了。”一个女声说,语气里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不是在美国当阔太吗?”另一个声音接道,语气里有一点点酸。
“她老公破产了。她离婚回来了,幸好没有孩子,不然亏大了。”
“她老公不是石油大亨吗?”
“什么石油大亨,”第一个声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就是在中东挖石油的,暴发户罢了。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梨心想:这两位聊天的音量,是真的不介意被人听到啊。
她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起身,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钝钝的坠胀感。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大姨妈。
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
还好她有个习惯,包里永远备着一片卫生棉。不然今天这场合,可就尴尬了。
她翻出卫生棉,开始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外面的聊天还在继续。
“我记得当初她是不是追过袁董啊?”第一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好奇,还有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沈梨的手顿了一下。
“袁泊尘?”第二个声音接道,“没错,我也听说过。但袁泊尘好像不喜欢她那一款。”
“你怎么知道袁董不喜欢?李玲玲身材多火辣啊,还是纯正的三代。”
“直觉啰。”
“什么直觉,你就是瞎猜。”
“走着瞧呗。”第二个声音笑了一声,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像是已经准备好了爆米花,“走吧走吧,今晚两人都在,出去看戏去。”
脚步声响起,然后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洗手间安静了下来。
沈梨又等了一会儿,才打开隔间的门走出来。
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长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八卦的火焰。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宴会厅里见过的人。那一张张面孔从脑海里闪过,她试图找出一个符合“身材火辣”“纯正三代”“刚从美国回来”这些标签的女人。
很可惜,没有印象。
宴会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灯光似乎更亮了一些,人声也更嘈杂。
沈梨穿过人群,朝袁泊 尘的方向走去。他正在和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交谈,姿态从容,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话。
她正要走近,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黑色抹胸裙,裙子的剪裁极好,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夸张的凹凸,而是一种流畅的、自然的弧度,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看得出她在身材管理上下了不少的功夫,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
沈梨的脚步停住。
那女人走到袁泊尘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袁泊尘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客气地弯了弯腰,手没有动。
女人的脸埋在袁泊尘肩侧,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坠着一颗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滴凝固的血。
拥抱结束,女人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说了什么。
袁泊尘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回应了一句。
沈梨等到他们寒暄结束之后,才拎起裙摆,继续朝那个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袁泊尘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
沈梨迎着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时,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眼前这位身材火辣的美人。
黑裙,红唇,恰到好处的妆容,眉眼间有一种见惯世面的从容。
还有,那双眼睛里,在看到她的瞬间,一闪而过的审视。
“这位是?”李玲玲微微侧头,看向袁泊尘,笑容得体而优雅,语气轻快,“莫非是你的新秘书?”
她没有等袁泊尘回答,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李玲玲,”她又补了一句,“泊尘的老朋友。”
“你好,我是沈梨,袁董的秘书。”沈梨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骨节分明,皮肤细腻,无名指上曾经戴过戒指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李玲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偏头,看向袁泊尘,笑着说:“果然又是你的秘书。”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点点调侃:“我还以为很久不见,你会带着女朋友出席这样的场合呢!你果然还是袁泊尘,一心只有工作啊。”
带着“真女朋友”出席的袁泊尘,嘴角微微翘起。
“我女朋友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沈梨:“……”
吃不惯?她确实吃不惯。不是因为这里的东西不好吃,而是因为穿着这条裙子,她根本不敢吃。
但他说得那么一本正经,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玲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那变化很微妙,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如果不是沈梨提前在卫生间听到那一番“八卦”,用心留意,恐怕也发现不了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啊,这里的点心做得不错,”李玲玲维持着微笑,语气轻快,“她竟然吃不惯吗?好可惜。”
“是啊,”袁泊尘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她只喜欢吃麻辣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次可以吃一整碗。”
沈梨低头,装作看地毯上的花纹。
她的目光定在上面,一动不动,但她的内心小人儿已经在疯狂地辩解了:我知道吃完一整盒麻辣烫的我,半夜让你起来帮我拿消食片很烦人!但是你没必要在这个场合提吧!
“啊,”李玲玲捂着嘴笑得十分开心,那笑声清脆悦耳,“你从哪里找来的女朋友,大胃王饭店吗?”
袁泊尘面露苦恼之色,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倒是不这样,最近被我养坏了。”
这语气,任谁都知道不是嫌弃,而是宠溺啊。
李玲玲的脸僵住了。
沈梨咬牙,微笑着抬起头。
再吃夜宵我是狗,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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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汪汪汪!
各位大人,这勉强算是收藏破800的加更吧?
下一次双更,目标1000好了哈哈哈哈哈
最近两天膨胀了(不是)
作者手速跟不上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