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钟,玩累也闹够了的沈梨,终于肯安分坐下来陪他吃一顿正式的晚餐。
这次,她对酒水单敬而远之,连餐前酒都坚决摇头。
袁泊尘低笑,好像看穿了她的惧怕,沈梨理直气壮:“饮酒要适量。”
她将他留给他的话,悉数奉还。
用完晚餐,回到套房,沈梨以为今天就结束了,没想到袁泊尘却再次拿出厚实的羽绒服、围巾、帽子和手套,将她仔细包裹起来,如同包装一颗粽子。
“去哪儿?”她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眨动。
“赏雪景。”他牵起她的手。
缆车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徐徐上行,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人。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黝黝山谷,远处零星灯火如坠落的星辰。
万籁俱寂,唯有缆车运行的轻微摩擦声。
山顶的风更烈,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
下了缆车,袁泊尘紧紧握着她的手,领着她沿着清扫出来的雪径,向上攀登。
沈梨跟着他的步伐,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轻响。前方一片黑暗,只有两侧的路灯照亮一小圈前路。
她心里没有丝毫惧怕,被他这样牢牢牵着,仿佛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她也敢跟着去。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突出的圆形观景平台,四周有矮矮的木栏。
此处视野极好,几乎能俯瞰大半个沉睡的山谷。
寒风呼啸,沈梨被吹得鼻尖通红,睫毛上都凝了细小的霜花。
袁泊尘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冰凉的脸颊。他低头,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她红透的鼻尖。
“baby,”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沉静地敲在她心上,“我很少感谢什么命运或者上天。因为我一直觉得,人能走到哪里,大半靠自己。”
沈梨点头,这一点,他们不谋而合。
“但唯独在你这儿,我不得不认这个命。没有那点说不清的缘分,我可能真的会错过你。”袁泊尘的眼睛里,有比星星更亮的东西。
沈梨仰着头,努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他。
“你太特别了,”他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重重落下,“特别到如果我这一生不能拥有你,大概会成为抱憾终身。”
沈梨心尖猛地一颤。
这么严重的……吗?
“你知道那次竞标,你演示的时候,我这边会议室是全程直播的吗?”他问。
沈梨摇摇头,看起来有些茫然。
袁泊尘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回忆的柔和:“在那之前,我对另一半该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具体想象。可那天,我看着屏幕里的你,思路清晰,不卑不亢……那一刻我就想,如果我要找一个人共度余生,那她就该是你这个样子的。”
所以……是一见钟情吗?
是的。
沈梨觉得脸被风吹得麻木,可胸腔里的那颗心却跳动得如此剧烈、滚烫,几乎要挣脱束缚。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袁泊尘抬腕,看了一眼夜光表盘。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baby,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吻住了她。
与此同时——
“咻——砰!”
第一声尖啸划破寂静长空,紧接着,绚烂的金色花朵在漆黑的天幕中央轰然绽放,流光四溢,照亮了下方两人拥吻的身影。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璀璨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成连绵不绝的盛大图景,整个山谷被照得亮如白昼,雪峰映着七彩光华,宛如仙境。
在这漫天铺陈的奢华璀 璨下,观景台上的两人唇齿交缠。他吻得深情而专注,直到尝到她眼角滑落的、冰凉又灼热的泪滴,才缓缓分开。
他拥着她,让她转身面向那片沸腾的夜空。
沈梨泪眼朦胧地望去。
最后的压轴,是一连串温柔到极致的粉红色心形烟花,它们缓缓升空,次第绽放,连成一片巨大的梦幻的爱心穹顶,久久停留在天际,仿佛要将这无声的告白镌刻进永恒的夜空。
她终于彻底明白,这漫天华彩,只为她一人。
“为什么……放烟花?”她心跳加速,嘴唇发抖,“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袁泊尘的眼底漾开温柔而戏谑的笑意:“是,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沈梨瞪大眼睛看他,不是她的生日啊……
“庆祝某人经历了一场成人礼,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他意有所指,却说得一本正经。
沈梨愣了两秒,感动瞬间被巨大的羞窘取代,脸颊烫得能融化冰雪。
“没有这种节日!谁会庆祝这个啊!”她大喊跺脚,恼羞成怒,声音在烟花余韵和风雪中显得又娇又恼。
破防了。
袁泊尘大笑,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用羽绒服裹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我这里,以后你每一个新的阶段,都值得庆祝。”
沈梨羞极,握拳捶他。
袁泊尘任由她捶打,笑声畅快而满足,回荡在已恢复寂静的山谷。
最后,作为“乱设节日”的惩罚,他心甘情愿地背起她,踏着积雪走下坡道,坐上下山的缆车。
即便回到温暖如春的酒店大堂,沈梨还是觉得耳根发烧,趁他不备,抬脚踩了一下他的鞋尖。
这举动落在他眼里,无异于被惹恼的猫咪伸出软垫爪子挠人,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痒。
程琦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背景音是熟悉的牌局喧闹:“烟花我们都瞧见了!正事儿办完了?赶紧过来,就等你了!”
袁泊尘刚想回绝,沈梨却眼疾手快,一把拿过他的手机,对着话筒清晰地说:“去!我们马上就去!”她正想把他支开。
袁泊尘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牌局设在俱乐部顶层的私人套间。
或许是心情极佳,袁泊尘今晚牌风顺得不可思议,算无遗策,赢得从容不迫。
沈梨对打牌兴趣缺缺,窝在角落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起初还看他大杀四方,后来暖气上涌,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便蜷缩着睡着了。
醒来时,她已安然躺在套房柔软的大床上,房间只余一盏床头睡眠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
袁泊尘刚摘下腕表,金属表带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她初醒的、带着些许迷茫的惺忪睡眼。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属于他的独特气息,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含着促狭的笑意。
“睡饱了?那……起来活动活动?”
灯光在他身后,将他高大的身影投下,将她完全笼罩。
沈梨呼吸一滞,还未及反应,便已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窗外,夜还很长,雪山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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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腻够了,我要送梨梨回家了,再不回家要被人吃干榨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