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立刻放下香槟杯,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快的区域。
“怎么?”赵正龙拖长了调子,满是嘲讽,“不敢跟我单独待着?心虚了?”
沈梨脚步停住,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他,语气却带着冷意:“不敢?赵公子说笑了。该不敢见人的是谁,心里没数吗?看在罗涵的面子上,上次你泼酒打人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但如果你还是这副态度,继续对我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她顿了顿,清晰地说,“我不会再忍让了。”
“呵!”赵正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体前倾,脸上嘲弄之色更浓,“不忍让?你能怎么样?报警?还是去我舅舅那里告我的状?”
他上下打量着沈梨,眼神轻佻,“你以为攀上我舅舅的高枝,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挺直腰板说话了?沈梨,别太天真了,像你这样有点姿色、有点小聪明就想往上爬的女人,我见得多了。舅舅不过是图个新鲜,你真以为你能进得了袁家的门,当我舅妈?”
沈梨并没有被他的污言秽语激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微微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赵正龙,眼神锐利:“赵正龙,你的世界是不是只剩下攀高枝、找靠山这些肮脏的想象?难怪你只能靠着家里的关系混日子,出了事还要被丢到肯尼亚。你看谁都像攀附,是因为你自己除了攀附,一无是处吧?”
“你!”赵正龙被戳到痛处,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
“我是什么东西,不劳你费心。”沈梨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至少我知道,尊重是靠自己赢来的,不是靠姓氏施舍的。你除了姓赵,是袁董的外甥,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吗?哦,对了,还有殴打女人泼酒羞辱的壮举,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赵正龙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沈梨:“你别以为有舅舅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出身,就算舅舅现在对你好点,也不过是玩玩!袁家绝不会让你这种女人进门!我舅公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沈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 温度,只有淡淡的怜悯:“赵公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和你舅舅之间如何,是我们的事。至于袁家让不让进门……”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我的人生价值,不需要通过进谁家的门来证明。倒是你,张口闭口袁家赵家,除了依仗家族,你还能依仗什么?如果剥掉赵正龙这个名字背后的家世,你,还剩下什么?”
这番话可谓诛心。
赵正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反驳,因为沈梨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他过往的人生,顺遂时靠家族,闯祸后靠家族收拾烂摊子,离开家族光环,他确实未曾证明过自己独立的价值。
“沈梨,你别太嚣张!”他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我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沈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个休息区域,脊背挺直,步伐稳定。
赵正龙站在原地,瞪着沈梨离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肯尼亚的账,加上今天,这个梁子,结得更深了。
沈梨走到远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和赵正龙的冲突无法避免,这个人狭隘又傲慢,被惯坏了。但她也绝不会退让。
过了一会儿,赵凤琼与袁稚音说笑着从vip室走了出来。一眼瞥见沈梨与赵正龙分坐休息区两端,气氛冷凝,两人心中便清楚了。
袁稚音努力调节气氛,笑着提议:“婶婶,沈梨,正好碰上,不如晚上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赵凤琼却微笑着,直接而温和地婉拒了:“稚音啊,今天就算了。今天下午到晚上,是特意留给我和沈梨的时间,不想被别人打扰。”
“别人”二字,她说得自然,却分量十足,明确地将袁稚音和赵正龙划出了今晚的范畴,也清晰地表明了她对沈梨的维护态度。
袁稚音何其聪明,立刻明白婶婶这是对赵正龙的表现不满,连带着婉拒了她的邀请。
她面上不显,依旧笑意盈盈:“原来如此啊,那当然不能打扰婶婶的雅兴。那我们改天再约。”说罢,礼貌地告辞,临走前暗暗拽了一把还僵着脸的赵正龙。
赵凤琼说要与沈梨独处,并非客气话。
晚餐订在一家极富禅意的高档日料店,独立包间私密安静。和式移门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竹筒偶尔叩石,发出清响,隐隐有幽远的古琴声似有若无地传来,意境空灵。
沈梨以为她们的话题大概是围绕袁泊尘展开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赵凤琼并未提及袁泊尘,反而对她的工作给予了中肯的评价和真诚地认可。
“从云州到京州,这一步你走得很对。父母固然会牵挂,但年轻人的世界,本该更大一些。等他们退休了,接来京州,或是你们常回去,一家人总有团聚的方式。”
她提起了自己的经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工作狂。两个孩子几乎都是跟着他们爷爷奶奶长大的,最需要母亲陪伴的那几年,我都在外面奔波。所以孩子们跟我不算特别亲近。”她坦然承认,语气里有一丝淡远,却并无悔恨。
“但我从不后悔。人这一辈子,首先得是为自己活的。我能做到行业顶尖,留下自己的名字,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然后才选择在合适的时候,从容地回归家庭,享受生活,这几乎完美实现了我年轻时对自己的期许。”她看向沈梨,目光里带着鼓励与期许,“沈梨,你很有潜力。记住,即使将来结婚、生子,进入人生的不同阶段,也永远不要完全放弃做自己。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不只是某某的妻子,某某的母亲,首先,得是你自己。”
沈梨听着听着,眼眶蓦然发热,眼泪蓄积在了眼眶。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谢云雁。
母亲与赵凤琼是如此不同,可她们骨子里又那么相似。只是母亲选择了将自我深深嵌入家庭的框架,为了丈夫、孩子,一次次将自己的需求和梦想置后。她也是优秀的教师,受人尊敬,但“谢云雁”这个名字的光芒,似乎总笼罩在“沈华妻子”“沈梨母亲”的身份之下。
此刻,沈梨清晰地从赵凤琼那里接收到了一种力量,一种许可。
一个女性,不是生来就必须为他人牺牲的。追求事业与自我实现,与拥有幸福的家庭生活,并非不可兼得,甚至可以是相辅相成的底气。
这顿饭,远远超出了沈梨的预期。
她开始真正撇开“袁泊尘母亲”这个标签,去认识“赵凤琼”这个,她的智慧、她的阅历、她的豁达与锋锐。
从傍晚六点到夜色深沉十点,整整四个小时,她们的话题从职场、行业,聊到艺术鉴赏、旅行见闻,甚至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独特看法。沈梨惊讶地发现,她们之间竟有如此多可以畅聊的共鸣点,仿佛忘年之交。
直到赵凤琼接了一个家里打来的电话,这顿饭才彻底结束。
临别时,司机已将车开到店外。
赵凤琼握住沈梨的手,她看着沈梨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清晰:“沈梨,泊尘的家庭,绝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我希望经过今天,你能真正深信这一点。”
原来如此。
今天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指向这一句承诺。
夜风微凉,沈梨带着释怀和坦然,眼神明亮,郑重地点头:“谢谢您,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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