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允许
虽然那句“当面试试”带着滚烫的余温缠绕在心头, 但接下来的几天,密不透风的忙碌让两人完全没有机会兑现。
姜陈月女士有意要和天工合作,签订供应商合约, 并且有意在回港过春节前敲定框架协议, 诸多细节需要反复磋商。袁泊尘自然要亲自把关。
沈梨深陷寰科项目的推进泥潭, 与钱万平的分歧日益尖锐。官大一级压死人,钱万平将大量琐碎耗时的跑腿协调工作压给她, 态度却轻慢, 仿佛她的努力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消耗品。
沈梨疲于奔命, 心头那把火也烧得噼啪作响。
直到周五下班,沈梨都没能见上袁泊尘一面。她装作随意地向timo打听袁泊尘行程, 只得到一句“董事长今天下午在参加闭门圆桌会议”的回答。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暗红色木门, 像一尊小小的望夫石, 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带着些许不甘和更多疲惫,转身下班。
身处同一公司, 甚至同一楼层, 他的世界却像高速运转的独立星球, 轨道繁忙得让她难以靠近。
难得准时结束工作, 沈梨走出地铁站时, 天已擦黑。
寒气扑面, 她拢了拢围巾,目光却被对面超市暖融融的灯光吸引。
男朋友见不上,胃总不能亏待。
自从上次肠胃炎, 她已许久未碰最爱的火锅,今天就亲自操刀一回吧。
推着购物车,她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放, 肥牛卷、毛肚、竹荪、响铃卷……林林总总,装满了购物车。结账时,又顺手拿了一盒车厘子。
沈梨是认真生活的人。她宁愿多花些租金,也要独居一室一厅的明亮公寓。即使房子是租的,她也精心挑选了米白色的沙发布套、墨绿格纹的餐布,用绿植、香薰和从各地淘来的小摆件,将空间填充成专属于“沈梨”的温暖巢穴。
回到家,她先换上一套舒适的珊瑚绒家居服,将长发松松挽起。打开平板,随意点开一个侃谈国际时事的博主当背景音,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水流哗哗,她熟练地清洗蔬菜,将菌菇改刀,把牛肉卷整齐码放。
母亲总担心她独居不好好吃饭,殊不知,全家老小只有她是真的爱做饭,不是糊弄肚子。
炒香火锅底料,注入滚水,她又额外扔进一把干辣椒、几片香叶,倒了半碗醪糟,再切进半截大葱。
很快,辛辣鲜香的复合气息便弥漫开来,咕嘟咕嘟的红油汤底在锅中翻滚,驱散了冬夜的清寒。
将汤底转入小巧的珐琅锅,端上铺好餐布的餐桌。
暖黄的吊灯洒下光晕,照着色彩缤纷的食材,显得格外诱人。
沈梨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正打算去调个小米辣的油碟,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叮咚声再次响起,清晰无误。
独居女性的警觉让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片刻,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开门。
沈梨瞬间捂住嘴,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喜压回喉咙。下一秒,她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门外,袁泊尘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赶来。
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外罩着黑色长大衣,面容带着连续工作后的淡淡倦色,眼神却在看到她时骤然点亮。
来不及问“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沈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进温暖的室内,随即反手关上门,将寒冷隔绝在外。
门廊光线昏暗,他站在原地,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眼底含笑,无声地提醒。
他可是来“履约”的。
沈梨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踮起脚尖,带着一身未散的火锅烟火气,猛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那股清洌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夹杂着室外的寒意,却让人无比踏实。
她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但现在,这种毫不犹豫、毫无保留扑向一个怀抱的冲动,这种将脸埋在他颈间汲取温暖的渴望,难道还不是喜欢吗?
是的,她喜欢上袁泊尘了。或许开始得有些迟,进程有些缓,感知有些钝,但情感的藤蔓一旦破土,便自有其顽强生长的轨迹。
袁泊尘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怀抱里是温软的身躯和家常食物的香气,连日累积的疲惫与紧绷,竟奇异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若此刻有紧急会议,他似乎也能精神奕奕地重返战场。
然而,一个拥抱怎能真正止渴?
当沈梨从他怀中微微退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邀请他:“你吃饭了吗?我煮了火锅……”话音未落,笑意还漾在唇角,他的吻便已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着冬日寒气却瞬间点燃滚烫温度的吻,急切,深入,充满了重逢的渴望。
他一手仍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唇舌却炽热如火,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与她纠缠。沈梨轻哼一声,随即融化在他的攻势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大衣的前襟,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直到呼吸难以为继,直到旁边餐厅里火锅的咕嘟声越来越响,香气愈发浓烈,沈梨才轻轻推他,气息不稳地呢喃:“火锅……汤要熬干了……”她今天做得很认真,汤底的味道肯定是不赖的。
袁泊尘低笑,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额头却仍与她相抵,鼻尖轻蹭,呼吸交融。
“很香。”他哑声道。只是,不知是说火锅,还是说她。
这是沈梨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异性,而且还是男朋友。她像只殷勤的小蜜蜂,先帮他脱下厚重的大衣和西装外套,仔细挂好。又在鞋柜里翻找,谢天谢地,当初买拖鞋时“买一送一”送的那双最大码男士拖鞋,此刻派上了用场。
袁泊尘换上拖鞋,颇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小小的家,处处是她的痕迹。
窗台上郁郁葱葱的绿萝,沙发上柔软的编织毯,茶几上翻了一半的书,空气中淡淡的橙花香气……即便将这里混入一百个陌生房间,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是沈梨的天地,温馨、有序,充满勃勃生机。
餐桌旁,小锅里红汤翻滚。
沈梨拉他坐下,又担心昂贵的衬衫被溅到油点,认认真真地帮他挽起袖子。
袁泊尘不在乎衬衫会不会脏,但她这样小心翼翼帮他挽袖子的神情和动作,倒让他爱意疯长。
“手好巧。”他不吝赞赏。
沈梨抬头,疑惑:她挽的是袖子不是弓啊!
“来,尝尝我的手艺。”沈梨招待他入座。
袁泊尘从善如流地坐下。
“你胃刚好,别吃太辣。”她特意在他手边放了一碗清汤,“涮一下再吃。”
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即便是坐在这样家常的小餐桌旁,也莫名让氛围变得正式起来,仿佛简陋火锅宴瞬间提升了格调。
沈梨看着,竟生出几分“压力”:“你……好好尝尝。”敢说不好吃,下次不招待了。
见他举筷,沈梨忽然想起来,还缺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