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赞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转头看去,随即笑道:“看来我夫人找到了投缘的朋友,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沈梨确实很擅长与人沟通。”袁泊尘收回视线,语气平稳。
坐在袁泊尘另一侧的集团副总裁陈斌倾身过来,压低声音:“袁董,您这临时找来的救兵可以啊。我刚刚数了数,她至少喝了七八杯,混合了三四种酒,这下还能跟人聊刺绣工艺,不愧是销售部出来的。”
袁泊尘没有接话,只是再次看向沈梨的方向。
她正在听文化专员说话,偶尔点头,脸颊确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眼神清明,仪态没有丝毫松懈。
更重要的是,她显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每次侍者上前斟酒,她都会先看向主位这边,确认袁泊尘没有需要她配合的示意,才继续与安娜交谈。
这种在社交漩涡中仍保持的警觉和分寸感,让袁泊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参赞先生。”他重新转向卡斯帕,举起酒杯,“我提议,为我们两国在文化领域的深入交流……”
“也为今晚美好的相遇。”参赞含笑举杯。
“干杯。”
两只水晶杯在空中轻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宴席另一侧,沈梨刚与施密特先生碰完杯,余光瞥见袁泊尘正与参赞交谈。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偶尔微微颔首,偶尔侧耳倾听,一切都完美得像是外交礼仪教科书。
她收回视线,发现安娜正含笑看着她。
“你的上司很欣赏你。”安娜用德语轻声说。
沈梨微怔。
“男人可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安娜眨眨眼,抿了一口酒,“但女人的直觉通常不会错。”
沈梨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微笑举杯:“夫人……”
“安娜。”
“安娜。”沈梨从善如流,“我再敬你一杯,谢谢你珍贵的礼物。”
“不,应该我谢谢你。”安娜与她碰杯,眼神真诚,“你让我看到了和德国年轻一代不同的模样,有底蕴,有眼界,不卑不亢,这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有说服力。因为你,我似乎要对中国的年轻一代有更多的好奇了。”
这句话太重,沈梨一时不知如何接。
幸好侍者适时呈上主菜,香煎鳕鱼配松露酱。话题顺势转到中德饮食文化差异,方才那一瞬的深奥悄然滑过。
宴席持续到九点半。
结束时,安娜紧紧握住沈梨的手:“一定要保持联系,明年如果你家乡的绣娘有作品,请务必告诉我。我愿意为她们在德国做一次小型的展览。”
“我会的,谢谢你。”
“还有。”安娜招了招手,随行的人员立刻将包装好的酒递了上来,安娜压低声音,“这瓶酒,你留着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它值得一个特别的时刻。”
刚刚安娜随身携带的50毫升小瓶已经被她俩在宴席上喝完了,后面特地派人从领事馆的住处取来了一瓶全新的白兰地,这可是货真价实的700毫升。
沈梨接过这瓶沉甸甸的白兰地,笑着说:“谢谢,我会的。”
送别时,卡斯帕参赞与袁泊尘握手道别后,特意走到沈梨面前:“沈小姐,我夫人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谢谢你今晚的陪伴。”
“这是我的荣幸,参赞先生。”
车队驶离酒店后,周政不知道从哪里出现,重新站在了袁泊尘的身后,感叹道:“总算顺利结束了。”
袁泊尘站在酒店门口,夜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梨:“喝了多少?”
沈梨懵了一瞬,如实回答:“大概八九杯,白葡萄酒和一点白兰地,再加一点点啤酒。”
“难受吗?”
“还好。”她答得简短。
周政在一旁笑道:“袁董您放心,销售部的人都是酒缸里泡出来的。沈梨这个表现,放在秘书办也能排进前三。”
袁泊尘没有评价,只是对沈梨说:“今天表现不错。尤其是关于非遗的那段介绍,很好。”
这是今晚他给出的最高褒奖。
沈梨微微躬身:“谢谢董事长。”
黑色的迈巴赫驶来,周政快步上前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袁泊尘上车的前一秒,转头吩咐:“你送沈梨回去。另外,明天上午十点,让人事部组织最后一次遴选面试,我参加。”
“是,明白。”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周政转头看向沈梨,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今晚这酒,喝得太值了。”
沈梨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抱紧了怀里的白兰地。寒风凛冽,她却感受不到冷,直到肩头落下了一件男士的外套,她才恍然回过神来:“谢谢。”
夜风很凉,她的脸颊却仍在发烫。
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她知道,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门,今晚,真的为她打开了一条缝隙。
而她,已经站在了门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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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政:沈梨酒量真好啊!
沈梨:……我回家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