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疾风在群山围绕,如巨人的呼啸传彻山林,冰冷的寒风扫过埃法的脸庞并冻得鼻水流出,他缓缓调整姿势并舔掉了鼻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草丛,丝毫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稀稀疏疏……远方的草丛轻微的摇晃着,犄角生物正缓缓移动,一隻公鹿正靠着果树,细品着枝叶上的梅果。那对耳朵时不时晃动警觉着周围的气息,丝毫不敢大意。
季节已是近冬,在这寒冷的时节很难遇到独自觅食的野鹿,或许是今年最后一次发现,上週埃法已在山林目睹鹿群迁徙,似乎提前做好过冬的准备,而今年也比往年寒冷,足跡来看鹿群已往南的方向移动。
「这孩子落单了吧。」埃法心想。
记得上週来的经过村子的商队说过:要不是看在北岳入冬时的酬劳丰厚,令四肢冻得疼痛一点也不值得。然而埃法则是土生土长的北岳子民,将一生都在北岳群山以猎人姿态生活,或许一辈子也感受不到差异,最多只有「冷」跟「比以往稍微冷」的区别。
不知道是否因为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又或者是莓果的酸甜令牠无法自拔,公鹿正缓慢挪动身子伸颈正舔食着另一侧的果实,直到牠的半个身体逐渐显露。
埃法欣喜,缓缓挪动猎枪。
听闻异响的公鹿猛然抬头,随后一声枪响在山林回盪。
揹着猎枪的埃法疲惫的拉开的围栏的小门,满脸不悦的叹了口气。
「我觉得鹿肉一点都不好吃喔……还是兔肉比较好吃。」一旁的银发少女捉着兔耳说道。
「你还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可是趴在地上将近二十分鐘,要不是因为你!」埃法气急败坏的抬起手,作势想敲少女的脑袋。
「咦……好嘛,对不起。」少女不禁嘟着嘴。
「这个时候还能遇到鹿可不容易!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逗嘴的两人,漫步地走向井边。
「别这样说嘛埃法,记得外婆说过,好的猎人是不会因为稍微的阻碍就失手的。」
埃法忍不住捏住她的脸,说道:「萨琳,哥哥我不是受了一点阻碍这么简单。」随后指着背部的兔子血渍,「要不是你踩到树枝跌倒然后膝盖砸在我身上,最少也不会浪费那颗子弹。」
「呜……」少女任由他不断地揉捏
「而且我不是说了吗,等不了就先把兔子带回家。」
「但是你说去一下就好了,我怎么知道去多久。」萨琳跺地,说道:「而且你本来就枪法烂,所以才猎不到鹿的。」
「呵呵,你还好意思说!快半年了连条族巾都纺不出来。」埃法继续捏着。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嘛!」
「才没有什么不喜欢的,萨琳真是个大笨蛋!」
「我才不是大笨蛋!」萨琳握住埃法的手说,「而且外婆也说了,能用魔法的女人不用靠这些就能讨到好的生活。」
「……」埃法松开了手,表情也瞬间落寞。
埃法挑起水桶,扑通地扔进井中,随后转动着把手。
两人低头不语,只剩轴心轮转发出的声响。
接过水桶后并将双手伸入水中,埃法将口袋的小布扔入水中,拧乾的同时说道「就是后天了吗?」
「嗯……他们会赶在入冬前来村口接我。」萨琳低头说道。
「这样啊。」他细心地擦拭着妹妹的脸颊,语气有些落寞。
「放心吧!我是北岳银狼的女儿,一定没问题的。」萨琳握住他的手并嘻笑着。
不等埃法回应,伸手接过埃法的猎枪,「我先回家了,而且兔肉料理是我最拿手的。」
「你还没餵米米吧,这週轮到你了。」
见着远方母亲的招手,萨琳飞也快的往屋子跑去。
见着萨琳离开的背影,埃法不禁起那天萨琳的觉醒日,大约是在一年前……
那天也是在井边,埃法和村里的朋友彼夕及约拿因为一颗翠冽石吵架,那是他们三人曾经帮商队指路而获的谢礼。因为石头的遗失三人互相怪罪,甚至是认为有人私下拿去跟赏金猎人换钱。
即使后来知道那石头并不值钱,就连邻近的哈拿姆城的饰品店也不会特地拿来加工的矿石,却因约拿跟彼夕说好,要送给他妹妹贝丝当礼物,所以才吵得不可开交。
因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吵得难分难解,一旁的族人认为是小孩打闹又或者是身为拉芙子民,斗争对他们而言稀疏平常所以没有理会。然而就在争吵的过程中,萨琳因为担心埃法被两人欺负而靠近却惨遭波及,激动的彼夕未注意就往萨琳的鼻子上揍了一拳。
发现自己爆鼻血的萨琳当场嚎啕大哭,彼夕见状也吓得连忙安抚,就在他想伸手扶起萨琳的同时,萨琳在尖叫后村子内也传来爆响,周遭民房内的炉火炸开了锅子,村民当即都聚集到了广场的井边,而萨琳只是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掌心的火焰。
「为什么我就没有魔力呢?」埃法望着水桶,盯着水中倒影中的自己。
伸手感受着冰冷的井水猛烈的带走体温,随后捧起水用力地往脸上泼洒,浸得自己满脸湿透后才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脏污。
享受着寒风吹拂,冰凉的感觉也令埃法精神一振。
「如果我也有魔力就好了。」埃法不禁握起拳头。
「咩咩~」远方的米米正抬头在栅栏叫唤着。
埃法用铁耙刮着地上散落的枯草及羊粪,将物品收拾乾净后又折去水井帮母羊米米及小羊们倒了井水及牧草,接着便拉来一旁的木椅坐下来喘了口气。
埃法看着米米咀嚼的模样说道:「你知道鹿肉比牧草好吃吗?」
而米米继续大快朵颐,并不把埃法的话当一回事。
「比兔肉好吃喔。」埃法搔了搔米米的脑袋。
「我不晓得你学会了跟动物说话的魔法欸。」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埃法转身后才发现,舅舅狄伦正挨在门口。
「才不是呢!」埃法板起脸说
「瞧你这样子,又再生闷气拉。」狄伦摸着棕色鬍鬚笑着说,「米米总是跟我抱怨你影响牠的食慾喔。」
「……舅舅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呢?」埃法低着头说。
「又是这个话题吗……」狄伦不免长叹,「明明以前没有那么在意的。」
「难道是因为萨琳说了什么刺激你的话了?」
「回答我啦!」埃法气红了脸。
「8岁喔,就算12岁前没觉醒魔力也不会死人啊。」看着埃法瞪着自己,狄伦继续说道:「都要你不必太难过了,无魔力的人也大有人在,不必太担心。记得吟游诗人中就有一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就很有名。」
「……等等……还是她是个说书人而不是吟游诗人。」他抓着脑袋,又道:「就那个唱金萱叶歌的那个。」
「……」埃法瞪着狄伦。
「塌~滴滴哩滴~啦~塌。」狄伦尷尬笑,问道:「……没听过?」
「……那是歌姬洛希亚,而且她有魔力好吗!」
而村落中并没有唱机等娱乐设备,是一年前父亲受领主之邀全家城里时,埃法经过酒场时第一次听到唱片所拨放的歌曲,似乎是当今有名的歌姬,到处都是她的作品。
「阿对对对!」狄伦豁然开朗。
「舅舅,应该不少人说过你不会安慰人吧。」埃法摇头。
「没人说过喔,我从来没安慰过人。」狄伦笑着。
不管埃法的白眼,狄伦说道:「不说这个了,这週的配给又到了!刚经过村口让我遇上使者就顺手代送了。」狄伦晃着手上的餐篮,「凯特尔领主就是出手阔绰,居然有来自西域的香料,要是拿去卖肯定能换到不少钱。」
「如果有魔力的话,能用魔法是不是也能去到中央呢?」埃法问。
「或许吧,但是去了又能怎样呢?」狄伦忽然沉着脸说道:「你想去那里做什么,更没有必要去吧?」
狄伦见了埃法没回应,又说道:「与其担心自己的妹妹,不如学好猎人的生存技能。」
「才不是呢!」埃法站起身子,「我只是不想她一个人离开,我想……」随后欲言又止。
「我懂你想说什么,不过你妹妹是特别的。」狄伦搜索着餐篮,继续说,「能用魔力影响元素的已是少见的奇才,更何况是能从魔力生成火焰。」
「光是你外婆得知就昏了整整一天,而你老爸可是大名鼎鼎的银狼,也这样失神了近一週。」狄伦拆开起司的纸袋,浅嚐了起来。
那天在得知这件大事时可谓是全村欢动,驭魔控火是罕见的奇才,整个乐然大陆的顶流魔法使都集中在圣都希斯提兹,其中的能驾驭火魔法的魔法使被称为提灯使,放观整个大陆仅有二十多人。
但据说萨琳的魔炎则为当今先例,不光是能驭魔控火更能从魔力生成特殊的火炎,被称为「附魔之炎」。
当时父亲下令全村不得对外宣扬此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传到哈拿姆城领主凯特尔的耳里令他高兴至极,更是拿此件事跟其他领主宣扬,就这样一週内北岳的附魔之炎可谓是人尽皆知。
而狄伦手上的餐篮正是凯特尔领主的美意,先是特地举办私人晚宴,分配城内一处住宅,并支派一位学者为萨琳的专属家教,然而此举都被父亲婉拒,最后在双方的妥协下,也把原本每日的餐供更改为每週的餐篮。
紧接其后是收到了来自中央圣都的密信,特邀萨琳前往圣都的魔法学院当学徒,原先父亲仍是反对,但对拉芙族的荣耀及领主与各势力的施压,安排在萨琳12岁生日当日出发远赴中央。
至于其他领主似乎是知道北岳银狼的称号,又或者是谣传并不够详尽,这一年间并没有可疑份子的骚扰,但听说有出现江湖骗子不过被族里的门卫赶走了。
「这样你明白了吧。你妹妹是受邀而赴中央的,普通人可没有这种待遇。」狄伦将餐然递给埃法。
「舅舅的剑技也不差吧,为什么就没有想离开这里呢。」埃法问,「就连父亲也是,明明有着北岳银狼的称号,却不愿离开这里一起到中央。」
「我的话不过是马马虎虎,赏金猎人倒不是问题。」
「你想当赏金猎人吗?」狄伦转头问道。
「我……这……」埃法哑口无言。
「当你有想保护的人或地方就明白了,这个村落是我的家,所以更没有离开的理由。」狄伦严肃地说,「更何况你没有魔力,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狄伦转身离开羊舍,埃法也立即跟上。
「回屋子吧,天色黑了。」望着远方奥山上的浓烟,狄伦说道:「看来你父亲又要在山上待一晚了。」
「今天也是吗,已经过了两天还没结束……」埃法不悦地说道:「萨琳可是后天就要离开了。」
「巨型野兽袭击了商队,不除掉的话可能会祸害村子的。」狄伦握着腰上的长剑,「有你老爸跟两个族里的战士外加一个赏金猎人共四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是偶而会出现比较难对付的野兽吗,应该没事的吧?」埃法说道。
「……是啊。」狄伦若有所思地走向瞭望塔,「今晚我也会协助门卫哥们值班,家里就靠你守护了。」
见狄伦的离去,埃法也不在久留,关上羊舍的门后随即往家门走去。
埃法家的羊舍是在住家一侧,拉芙族的村落各自有眷养山羊的习性,个个村民的屋舍附近都有属于自己的羊舍,也是自家的财產,各类民生及交易也离不开山羊,而烟燻羊肉及羊奶冻是拉芙族的特產,也是进城做买卖时的最大特色。
埃法摇晃着手中的提篮,不远便看见了萨琳和绑着辫子的金发女孩在门口对话。
「萨琳!呜呜……你之后要多保重喔,记得多……写信呜」金发女孩哭红鼻子。
「那是当然的,贝丝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呜呜……」
萨琳也哭得眼红,两人抱在一起。
「这是怎样……不是还没到日子吗。」埃法望着两人。
「呜……」贝丝摀住了嘴,头望向一方。
「哥哥你真的很没良心,要分别本来就是很难过的事。」萨琳气着擦着眼泪。
「所以说现在哭还太早了,反正最后一天也会再哭的吧。」埃法不解的看着贝丝。
「所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欸。」萨琳瞪着他。
「干嘛?」埃法板着脸。
「贝丝把做好的离别礼物拿来啦,你看!」萨琳晃着手上的手鍊说道。
那是用橡树子为主珠,分别以蓝、绿色的玻璃圆珠用红色的丝线串成的手鍊,仔细一看橡树子上刻着拉芙族的图腾,虽然细看有些瑕疵,但以贝丝的作品中已经是最好的。
「两条手鍊是吗?」埃法不解风情地说。
萨琳的表情突然转成坏笑,说道:「一条是给哥哥的喔。」随后伸手塞给埃法。
「蛤?为什么连我也有。」埃法接过手鍊。
「……我……我要回家了!」只见贝丝红着脸僵硬的过转身,飞快的跑走。
「啊,我懂了,毕竟后天也是我们的生日吧!」埃法想明后点头道。
「才不是呢!哥哥是大笨蛋。」萨琳垮下脸,随后进入屋内。
「那么是怎样?」埃法跟上。
萨琳转身坏笑着,拍住埃法的肩膀:「哥哥要好好照顾贝丝喔,她会成为好妻子的嘻嘻。」
「恭喜啊埃法,刚刚小游带你爸爸的信回来了,说是在山上跟提尔谈妥了,等他们这次狩猎结束,会赶在萨琳离开前把婚礼给完成的。」母亲莎娜从厨房走出,正餵着肩上的鸽子小游。
「贝丝是个好孩子,纺织技术也是同龄女孩内最好的。」坐在火炉旁的外婆琳赛也说。
「外婆也同意喔!」萨琳高兴地说道。
「太好了呢。」母亲笑着拍掌。
「银狼拉芙的保佑。」外婆道。
埃法呆滞当场,后来几人的对话埃法完全没听进去,脑内只剩一片空白,也没有发现手鍊上的橡树子,族纹的另一面刻着埃法及贝丝的缩写。
「埃法?」母亲收拾着餐盘。
「真是的,你刚刚都没听到我说话吗?」母亲不悦道。
「哥哥高兴傻了。」萨琳坐在一旁把玩着腕上的手鍊。
「柴火还够晚点不必拿了。」母亲不禁扶额说道:「刚才狄伦衝回来跟你祝贺时你应该也没听见吧,真是的!就恍神这点跟你爸爸倒是一模一样。」
「不是!为什么是贝丝?而且为什么不先问我。」埃法转身捏着萨琳的脸,「听都没听说,一点徵兆也没有。」
外婆抽着菸斗说:「贝丝是我挑的,也是我跟你父亲提议的。」
「哥哥也喜欢贝丝吧?」萨琳被捏嘟着脸说:「明明小时候对贝丝很温柔的。」
「那是以前!」埃法松开了手。
「虽然她哥哥彼夕有点莽撞,但为了村子这点是个可靠的人。」母亲补充。
「或许彼夕将来会成为村子的支柱,先跟他建立关係比较好。」外婆吐着烟圈。
「嘻嘻!而且我跟你说,哥哥……贝丝的那里……」萨琳凑到埃法耳边。
「喂!我不是想说这些。」埃法通红着脸。
「那里捏起来真得是……嘻嘻嘻!」萨琳笑红脸并做出搓揉的手势。
「夏季那时贝丝生病我也有去照顾。」母亲点头。
「是很能生的体型。」外婆继续说。
埃法顿时感觉晕头转向,他脑中的贝丝从小的形象一一浮现眼前,直到刚刚离开,她通红的面容及艷红的唇瓣,月色的反光在乳白色的肌肤,娇羞的身形及曼妙的体态,那背影中因奔跑的臀部晃动,埃法觉得浑身燥热。
「呵呵呵。」「嘻嘻。」「哎呀呀。」
三个女性连番逗弄着埃法,不止的坏笑。
「我是问为什么是我!!!」
埃法忽然地大吼令三人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