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才吃过!」江亦初难以置信。
「我饿了。」父亲的语气像孩子一样固执。
热汤端上来后,江爸狼吞虎嚥,一脸满足。「就是这个味道!」他边吃边说。
「竟然还开着,真好!」像在回味一段只有他记得的过去。
回到家后,两人又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甚至讨论起时事。江亦初一时不知道该觉得高兴,还是害怕。父亲像变回了会说笑、会挑嘴、会固执的人。但这份活力却来得不太寻常,像是轨道偏移前的闪光。
期间,父亲频频问起母亲什么时候回来,他每次都轻轻带过。直到看护推门走进来。江爸眉头一皱,身体往他这边靠。
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小声问:「这你老婆?有点年纪喔。」
他差点笑出来。「她是小鹿,你的看护。」
「江伯伯,我先回房整理一下。」看护微笑。「等下帮你洗澡。」
「帮我洗澡?」江爸眼睛瞬间瞪得大。「我才不要!」语气激烈得像被污辱。
江亦初和看护对看了一眼。他轻轻压了压手,示意她晚点再来。她点点头离开。父亲气呼呼地坐在那,没再多说。过了一会儿,突然沉下去。
「亦初。」声音很低,像怕惊动空气。
「你妈妈她……」他停了一下。「不在了吧。」
江亦初整个人僵住,不敢立刻回答。他怕一句话,就把父亲推进某个深渊。但江爸没再追问,反而拍拍他的手。
「那我去洗澡了。」说完缓缓起身,嘴里念着:「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江亦初一愣。这句诗,他上次也说过。他正想问,父亲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那一刻,他的眼神清明得惊人。
「到老了才知道,」江爸笑了笑。「人生就是场笑话。」
那笑里,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无奈。他看着儿子:「亦初啊,爸希望你过得好。」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里。门轻轻闔上。
江亦初怔在原地。就在那时,一阵莫名的睡意突然压下来,从额头一路往下沉,重得不可思议。他打了个哈欠,再抬头——电视里的《班杰明的奇幻旅程》,竟然回到开头的部分。他皱起眉,觉得那里不对劲。
不只如此,窗外的天色,竟然是亮的。他猛然转头,江爸正坐在餐桌边,埋着头专心地擦着錶。
「爸…」他喉咙紧到快发不出声。「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父亲没有任何反应。神情专注、沉稳,就像过去无数个平常的午后。彷彿方才的对话、外出、餛飩麵……全都是风的幻觉。
江亦初下意识拉起袖口,手腕上空空的,没有那只錶。这回他没穿越,真的是梦。但这个梦,真实得也像另一段人生。电视里恰好响起一句台词:
「It’s a funny thing coming home. Nothing changes. Everything looks the same, feels the same, even smells the same. You realize what’s changed, is you.」
(回家是一件奇妙的事, 一切都没变: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一样、感觉也一样、连气味都一样。然后你发现——唯一有变的,是你自己。)
一股心慌升起,总觉得怪异。这时手机震动—— 许鸣约大家宵夜。
离婚礼那日的荒唐已过一个多月。这段期间,许鸣像人间蒸发,讯息全是已读不回。大家心知肚明,也没着急找他。现在,他终于出现了。
江亦初忽然从梦的阴影被拉回来, 整个人清醒过来。甚至有点期待晚上的聚会,像在等一场荒唐闹剧的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