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初愣在原地,斜了个嘴角。转身时,视线却落在冷藏柜里的草莓牛奶上。
某天部门来了个新人Candy。刚大学毕业,浓眉大眼,个头娇小,说话却带刺。两人意见总不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几个月后,赵老闆单独约他吃饭,他以是升迁。
「你觉得Candy如何? 」赵老闆喝了一口茶后,淡淡地问。
「还…行吧。」他摸不着头绪。
「我直说吧。她对你有意思。」
江亦初脑子一空。心想:『对我有意思?还是有意见?』
「子公司一间给你管。我就一个要求。孙子姓赵。」
胃猛地一缩。像刚灌下一锅麻辣汤,又被强塞杯冰牛奶,热气和冷意在腹里对撞,翻出一股酸胀。
赵老闆喝了口茶,语气压低。「你家的财务问题嘛…也能解决。」
那句话像不重,却准确。像刀被贴着皮肤,慢慢往下压。他这才知道-对方早调查过他。家里的债,他从没逃避。却在这一刻,被当成筹码摆上桌。卑感从脚底往上爬。但他也只能嚥下不堪,面不改色地说会考虑。
那週末,他回乡参加段库克的婚礼。看着好友们一个个成家,笑容里都带着幸福。那种归属感,像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心想:「或许可以试试?」
散场前,他忍不住提起此事。
段库克跟贞凡任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出运了! 」
许鸣则是把他拉开,低声骂:「你有病吗?那夏夏呢? 」
那一刻,他心里那枚天秤忽然剧烈晃动。最后,他选择离职。那时他坚信,这是正确的。可后来,在应酬后吐到喉咙发苦的夜里、 在盯着银行馀额发呆的凌晨、在看着父亲两份工熬到背都直不起来的时候,他总会想…
如果当初答应娶Candy,或许早已住进豪宅,或许有妻有女,或许父亲身体健康。
草莓牛奶喝完了。甜腻残在齿缝,带着一股人工的假香。甜味让裘裘的笑脸浮上来,又沉下去。也把父亲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一併带回。
如果今晚那段人生是真的? 那算成功? 还是失败?
他捏扁瓶身。塑胶发出乾脆的脆响。丢进垃圾桶。回到家,发现枕头上躺着两根长发。他伸手捏起。忽然想起傅昀那句话:
「留下就有悬念,有悬念就有期待,有期待就有失望。」
离职之后,他再也没见过Can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