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遇到再说吧。」他转过头看着我,「那你呢?」
「不是啊,我有一个妹妹。」
「是喔。」他有点惊讶。
或许是因为我自己住在这边,又或者是我平常言谈间从未提及吧?那个小我七岁的妹妹。
「可惜的是,我跟她感情不像你跟家人那么好。」我耸耸肩。
他看着我的神情,一言难尽。
「那你刚刚说的摔断锁骨又是怎么一回事?」
「喔……反正就是意外。」他看起来不想多说,「也因为这样,我妈要我不准跑外送。」
「哇,好孩子。」我故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无奈地轻轻甩头,却也没非常抗拒。
「啊你跟你妹差几岁啊?」
「好像差比较多岁会这样?我跟我大哥差八岁,也没太多时间相处。」
「是哦。」我往后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我不确定跟手足之间的关係要有多密切,我只有一个妹妹,又没什么朋友,很难跟谁讨论。
我的个性会这么奇怪和扭曲,大概是原生家庭的影响吧。
我跟学长也曾聊过这个话题。
理性的他,不会一昧地安慰我,而是很单纯把他所看过的研究跟我分享。他说有不少研究或心理学的书都说童年跟家庭环境对人的一生影响很大。
所以看他那么优秀我并不意外,毕竟他就是上流社会的人,爸妈都有钱有势,他在那样的环境长大,没理由不发光发亮。
我呢?说实在和爸妈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知道爸是个有点冷淡的人,妈则是个歇斯底里又恋爱脑的女人。
小我七岁的妹妹大概是我们家的异类吧?她从很小就很体贴和听话,甚至会安慰喝醉酒哭倒的妈妈。
我有时候都很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妈生的,那种女人的肚皮真的有办法生出这样的小天使吗?
可惜的是,她出生时,我也在旁边,所以我很肯定,她真的是我的妹妹。
不过,这样乖乖牌的她其实也有点古灵精怪。
她上国中后,似乎认识了同校的不良少年学长,开始跟着他们翘课,甚至还开始打工,常常拖到很晚才回家。
她没有太详细跟我说她遇到的事,而我也没有太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可是我却明白,她比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大人还有想法多了。
爸妈对我们的教育方式就是置之不理,完全没有参与过我在学校的任何活动。
我根本搞不清楚他们两个干么结婚,后来妈闹着要离婚时,爸完全没挽留,两人的婚姻以一张白纸告终。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没有监护权的问题,而妹妹的监护权,最后判给妈妈。
那是妹妹自己要求的,因为妈妈即将要跟新欢去国外生活,妹妹放不下她,所以要跟过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妈妈这个恋爱脑,没有因为想要和新丈夫享受两人世界而拒绝她。
她出国后,我们没有刻意联络,不过有些场合我们还是会见面。
也许这就是「血脉」吧,与生俱来又无法选择,大部分的人无法轻易拋弃和切割的。
当这串关係中的某个人出了什么事,所有相关者都会被牵扯进来。
五年前,知道爸过世的时候,我没有太多情绪。
没有太难过,甚至没有太多跟他的回忆,我想着,我是不是其实是个有点冷血的人?
妹妹回国,明明过了几年,她已经上大学了吧?却感觉还是小小的。
可能我们差太多岁了吧?又或者,她永远都不可能比我还大,永远都会是我的妹妹。
我们坐在灵堂外面的椅子,在长长的沉默后,我问她想不想去找以前很要好的学长和学姊们,她没多想就拒绝了。
她当时似乎没有告诉学长姊她要去哪,只为了留下悬念,让对方永远记得她。
我觉得这种坚持莫名其妙,却好像又能理解。
会这么做,或许是她害怕被对方忘记了吧?要是自己很在乎,对方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那会有多难过呢?
不过,虽然我这样问她,但我却觉得,有些在生命里重要过的人,其实不需要再碰面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再跟他见面的必要了,因为回忆里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
若是见面,势必会参杂一些没必要的成分进去的话,不如像现在这样,就让我们的一切停留在过去就好。
我不会想见他,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