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多黑算黑?”王明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太阳也许还没有完全落山,但早也看不见踪影。天空是浅浅的灰色。封叶伸手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她知道自己在发抖。
“发抖是好事。”王明洋突然说,“说明你的身体在分泌大量肾上腺素,你是个勇士来着。”
“真的假的?”封叶瞪她。
封叶伸手拍了她一下。“要不就现在吧,再黑要看不清鑽孔的位置了。”
王明洋拿打火机点火时,封叶又趴在阳台边上,试图看清黑暗中闪烁的绿光。绿灯,绿光,封叶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盖茨比就这样眺望码头对面的绿光,仿佛那就是自己的生命之光,是全部的渴望。
但这个联想好像不太吉利,封叶想,盖茨比最后死了。她还不想死。
她还在胡思乱想时,莫洛托夫鸡尾酒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王明洋甩出的两个玻璃瓶一前一后地砸碎在丁鹏飞家的阳台上,一个点燃了帐篷,一个点燃了别的东西,很快那火就蔓延到了杂物堆上。丁鹏飞很快从帐篷里窜出来,拿着一件衣服疯狂扑火。封叶刚启动了电鑽,发现王明洋又扔了一个过去,但这次只是普通的空酒瓶,那个瓶子不偏不倚地砸到丁鹏飞头上,男人一下子便晕了过去。王明洋赶紧跑过来帮封叶固定滑板。
底下的丧尸们开始躁动,封叶的手更抖了,但她只固定住了滑轮的三个角,电鑽就没电了。可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死马也得当活马医。绳子早在身上绑好了,也早在滑轮上缠好。王明洋扶着封叶爬上阳台,但封叶只往楼下看了一眼,腿便发软——丧失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楼下,甚至还有一两只爬到了车顶上。但王明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她不知何时把信号枪拿出来了,对着远处开了两枪,把丧尸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两个不同的方向去。
随后,王明洋感觉脚下一滑,自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是封叶一声不吭就跳下去,她赶紧抓住绳子,免得女朋友变自由落体。很快,王明洋摸到了一端的绳结,这是今天上午她俩偷偷测试出的长度标记——她能摸到这个绳结,意味着封叶已经到了一楼,此外,封叶拽一下绳子意味着再往下放点,拽两下是绳子意味着往上拉高。
王明洋死死拽着手里的绳子,她能感觉到自己出了手汗,可封叶似乎已经完全落地,因为绳子那一头的重量减轻了。她扭头看向丁鹏飞家的阳台,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不知属于人还是丧尸的哀嚎。突然,手里的绳结疯狂地被拽动,王明洋回过神来,死命地往上拉。最开始几下她好像根本拉不动,她以为绳子被卡在滑轮上了,刚想要去查看,却听见楼下封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王明洋头皮发麻,一个箭步衝到阳台边缘,拽着绳子死命往上拉。她探头往下看,只见封叶本人也在手脚并用地全力往上爬,她的身下,四五个丧尸已然聚集,虽然看不清,但它们的嚎叫此起彼伏。王明洋和封叶此时都没有别的想法,除了拼命往上拉和拼命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