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颗糖。」王明洋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她甚至已经看不太清封叶的动作,只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然后手指指腹的柔软质感按在自己嘴唇上,封叶塞了她一颗薄荷糖。王明洋这才感觉到自己缓过来了。
往前走两步,穿着拖鞋的脚就感觉湿了。王明洋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踩上了什么。血,这个形势下一个人家里能出现的最让人头疼的东西之一。
「把衣服脱掉。」她对那个意识还清醒的人说,顺便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枪——虽然它仍被套在袜子里,可是子弹已经在枪口的地方也轰开了一个洞。
男人愣住了,才发现刚刚差点夺走自己性命的人只是两个年轻女生。他本能地停住,脑子在飞快运作,还想要扳回一局,却听见举着枪的女孩开始倒数:「三,二……」
「脱!我脱!」男人手忙脚乱地开始解扣子,他的脚边,同伙似乎又疼醒了过来,呻吟了两句,可是他大腿根部仍在汩汩冒血。
王明洋感觉头皮发麻,倒不是因为晕血,而是害怕引来丧尸。
眼看男人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王明洋下了第二个命令:把他重伤的同伙丢下楼去。
封叶在一旁握紧长矛,她始终站在王明洋的侧后方。也正因为此,她隐隐听见从楼梯间里传来了丧尸的声音。
男人使劲地捞起已经软在地上的同伙,又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枪口,眼前的女孩一脸平静,他不知这种平静不过是饥饿带来的麻木,他只觉得可怕,所以即便要用尽全身力气,他也照做了。抬起同伙时,他也被血沾了一身,男人感觉鸡皮疙瘩冒起,他低吼一声,猛地发力,终于将这具即将了无生气的躯体抛下楼去了。
然后他迅速转回身来,听到肉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时,他似乎吓了一跳,在丧尸们狂欢似的撕咬声中,男人开始发起抖来。
可是拿着枪的女孩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她摆了摆手,示意他爬上阳台边缘,然后跳到隔壁去。
男人看向隔壁的阳台,咽了口口水。想要再求饶的心已经没有了,十分钟前,他还只是一个和同住室友想要一起结伴找些食物、心存侥幸的人,为自己发现了能从屋顶快速到达其他栋房子这件事而沾沾自喜,而现在的他赤条条,浑身是血,刚刚亲手结束了自己室友的生命。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对方给出清晰的指令,他只要遵守,就一定能脱身,对吧?对吧!
男人慌不择路地爬上阳台边缘,王明洋慢慢走到他身后,手里还举着枪。就在男人即将朝对面阳台跳过去时,王明洋弯腰捡起他留下的鞋子,狠狠衝他后背扔去。
就是啪那么一下,全身赤裸的男人失去了平衡,他喊叫了一声,头一下磕在邻居阳台的边缘,脖子被折断,颈后的骨头断裂,刺破血肉,而后,他便也就变成了一具软烂的肉身往下砸去。
听到楼下传来和刚刚无异的声音,王明洋这才松了口气,她一屁股坐在阳台地上,顾不得身下是血污。
封叶站在落地窗的边缘,手里还拿着长矛,隔着两步的距离,她注视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你是魔鬼吗?」
王明洋回望她。从封叶的角度看,月光洒在王明洋的脸上,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惨白一片,好像某个虚弱的、即将被魂飞魄散的野鬼。「我觉得你说得对。」王明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真得走了,不然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封叶说。「我们得把地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