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烦你了。」
简沁站在水槽前。泡沫穿过指缝,水流哗啦啦地将碗盘上的油腻与脏污冲走,直到瓷器发出乾净的摩擦声。直到这一刻,昨日那些飘忽不定、如恶梦般的体感才慢慢落地,回归成寻常的日常。
洗完碗,她转过头,看见亦晨已经将狼尾头放了下来,发梢随意地搭在肩上。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浅灰色T恤与直筒牛仔裤,外面套上一件多口袋的黑色工装背心。简沁看着这身俐落的装扮,忍不住吐槽道:
「我们只是去附近走走,你有必要穿得这么认真吗?」
「谁像你一样邋遢。」亦晨淡淡地回讽了一句。
言词中不带恶意的锐利,仅仅是朋友间寻常的消遣。
两人并肩走出老屋,午后的阳光没有想像中的潮湿闷热,风吹来时意外地清爽。经过狭窄的巷弄或人行道时,简沁注意到亦晨总是会不动声色地变换位置,自动站到靠近车道的外侧,像是无声地护着她。
这是亦晨以往不会刻意去做的事。简沁垂下眼,心里明白,大概是昨天那场近乎碎裂的崩溃确实吓到了对方。即便再冷静的人,面对那样失控的残局,终究还是会不知所措的吧。
「你用不着这么顾虑我,我没事的。」简沁主动开口想缓和气氛。
「……没事,我只是习惯这么做。」
亦晨意外地不坦率。简沁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或许这就是亦晨最温柔的地方:永远不让自己的关怀成为对方的心理压力。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一段,简沁看着远处闪烁的波光,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指令般轻声说道:
「对了,我明天一早要进实验室,不用准备我的早餐。」
亦晨脚步一顿,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
「你一个人,确定没问题吗?要不要再请假多休息一天?」
「那可不行。」简沁摇摇头,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无论是植物还是菌虫都需要每天照看。实验是不等人的,我是非进去不可。」
亦晨停下脚步,没有再出言劝阻,只是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定定地凝视着简沁。
间散的週日转瞬即逝,週一如期而至。
简沁揣着惴惴不安的心踏入实验室。她不知道学姊是否会在场,更不知道自己週六在礁溪的失控,是否让学姊感到丢脸或失望。她对这段关係毫无信心,不确定经歷了那样的弃置后,学姊是否还愿意与她来往;而她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学姊那种人前人后的两极面孔。
幸好,实验室里不见学姊的身影。简沁松了一口气,暂时将烦恼搁置,专注地完成早上的实验准备。就在她收尾到一个段落,打算去学餐饱餐一顿时,那一抹熟悉的红棕色捲发兀自地撞入眼帘。
学姊正穿着一件整洁的实验袍,逕直朝她走来。
那一刻,简沁突然感觉肺部的氧气被瞬间抽乾。恐慌感像潮水般毫不讲理地佔领了全身,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窒息而亡,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尖叫:「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剧烈发抖,只能张大嘴、大口大口地乾喘着。学姊似乎也被她这近乎过敏般的反应吓到了,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靠近一步。
简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转身夺门而出。她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远离实验室大楼才脱力地停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她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亦晨的电话。
「你能不能……来接我?」
简沁的声音支离破碎。亦晨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二话不说便赶到现场,将几乎瘫软的她接回家。
回到家后,简沁将自己死死地裹在棉被里,焦虑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依旧在胸口衝撞。直到闻到室内那股熟悉的淡淡薰香味,她的呼吸才逐渐慢了下来,重新感觉到氧气进入肺部的清凉。
亦晨担忧地坐在床边凝视着她,低声问道:
「你需不需要去掛个急诊?」
简沁闭着眼摇了摇头。她很清楚自己的心脏与肺部都没有问题,但她也没预料到,仅仅是看见学姊的身影,竟然会產生如此剧烈的身心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