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得格外早。朝歌的天空,终日阴沉,云低得似要坠下来。风卷着尘沙,刀一样刮在琉璃瓦上,发出微微的悲鸣。
我已许久未曾笑。但当防线一次次传来捷报,我竟重新看见了希望的影子。
周军连月攻伐,久战不下。商朝的士兵咬牙死守,他们不再是昔日的懦兵。他们是我亲自训练、亲自赈养的军队。他们曾跟我一同耕于田、织于坊,知道粮从何来,血为何流。
他们不为帝辛而战,他们为自己、也为我。
当战鼓震动时,我走上鹿台看城。风在耳边呼啸,我披着鹤氅,白衣如雪。士兵仰望高处,看见我时齐齐下跪——“娘娘在,朝歌在!”
那一刻,我几乎想哭。这是他们的信念,也是我的罪。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信仰。我只是还在履行那些死去之人未竟的愿:让百姓得安,让仁德有光。可是,原来“仁德”也能令人恐惧——它照亮一角时,旁人惧被照见。
就在这一切似乎又燃起希望的时候,事变发生。
他原是贵戚,富到连玉带都不系,只用金线。因贪赃被我削爵,一度跪求不赦。如今听说他已被周武王封金诺爵。
我本不信流言。直到有人报告城外军队忽退不进,我心惊——命人彻查。未及片刻,城门响起了铁轰。那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天在崩。
“娘娘!南门启——城破了——”
我被风一推,几乎跌倒。火已经燃起,烈焰映红了鹿台。
我知道,是他放了门。而这场背叛,会再一次由我来承担。
帝辛披甲立焰中,面色惨白。他看见我,眼神混乱,又有一瞬温柔。“妲己,你走吧。” 我摇头。“陛下,天下还在。” 他苦笑,只掂出两字:“不必。”
火光一闪,他纵身入焰。衣冠化灰。
那一刻,我竟没有哭。我只是立在烈火中,感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