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作声。
李修远没有走到里面,而是选择了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随时准备逃离。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垂着眼帘,不去看那个站在落地窗边的身影。
江以寧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他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样子,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她不想哭,至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江以寧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职场上叱吒风云的女王,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受伤的小女孩:「这就是你说的『一起拼』吗?」
「这就是你说的『证明给董事长看』?」
李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用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最官方、最冷漠的语气回答:「江经理,职场上的调动是很正常的。副总那边需要人手,而且特助的职位更有利于我不来的发展。这是一个理性的职业选择。」
「理性的选择……」江以寧转过身,红着眼眶看着他,「那搬家呢?换号码呢?这也是职业选择吗?李修远,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需要『避嫌』的前同事吗?」
「我们分手了,以寧。」李修远依然没有抬头,视线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既然分手了,断得乾净一点,对大家都好。你现在是经理,前途无量,不应该被过去的感情拖累。」
「拖累?」江以寧气极反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你是觉得我拖累你?还是你怕我拖累你?」
李修远不说话。他怕一开口,那些压抑了半年的思念就会决堤。
江以寧走到了他面前。她看着这个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男人。太熟悉了。他们在一起这几年,早就成为了这世上最懂对方的人。如果他真的变心了,如果他真的在乎名利,他的眼神会是坦荡的贪婪,而不是现在这种……充满了愧疚与逃避的闪躲。
他在撒谎。他在隐忍。
「李修远,你看着我。」江以寧命令道。
李修远依旧低着头,像个顽固的石头。
「我叫你看着我!」江以寧突然爆发了。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逼迫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果然写满了痛苦、爱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江以寧咬着牙,眼泪终于滑落,「你的眼睛在说你爱我,可是你的嘴巴却在赶我走。你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我爸逼你的?」
李修远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继续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开她。可是看着她脸上的泪水,那些伤人的话语,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不说话是吧?好。」
江以寧眼神一狠。她没有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踮起脚尖,霸气地、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愤怒、不解、心痛,以及深深爱意的吻。
江以寧的嘴唇用力地碾压着他的唇瓣,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啃咬,嚐到了一丝血腥味。她在宣洩这半年的委屈,也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逼他面对自己的内心。
李修远浑身僵硬。理智告诉他要推开,要拒绝,要演好这场戏。可是当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当她柔软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那颗冰封了半年的心,瞬间崩塌了。
他没有伸手抱她──那是最后的底线。但他也没有推开她──那是他不捨的眷恋。
他就像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徒,在行刑前贪婪地享受着最后一点温暖。他任由她在自己唇上肆虐,任由那股混着眼泪咸味的吻,灼烧着他的灵魂。
许久,江以寧才喘着气松开了他。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混乱而急促。
「李修远,你这隻胆小的兔子。」江以寧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我爸的影子。」
「你不说没关係,我可以等,我可以查。」
她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了一步,伸手擦乾脸上的泪水。
此刻的她,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决绝与霸气。
「但是你记住。」江以寧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对他宣誓,也像是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操盘手宣战:「不管董事长有什么打算,也不管他想拿我的婚姻去做什么交易。」
「我,江以寧,绝对不会当任人操弄的玩偶。」
「我的人,我的心,还有我的未来,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李修远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失望,有心疼,更有「我绝不放弃」的执着。
「这半年,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江以寧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正如她此刻觉醒的心。
李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上那个还残留着痛感的伤口。
良久,他在空荡荡的贵宾室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以寧,你长大了。你终于……变成了不需要骑士保护的女王。只是这代价,真的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