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十点。
大家酒足饭饱，在居酒屋门口道别，陈毅顺路送小雨和Lisa回家，剩下李修远和江以寧。
「走吧，我送你去搭车。」李修远看着江以寧有些泛红的脸颊，知道她今晚喝得比平时多了一点，虽然意识清醒，但脚步有些虚浮。
两人并肩走在深秋的街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江以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穿着，别着凉。」李修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语气自然得就像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江以寧抓着外套的领口，上面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杂着一点点烟火气和酒气，好闻得让人想落泪。藉着微醺的酒意，她的胆子比平时大了一些。
「修远哥。」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嗯？」李修远也停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以寧仰起头，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眼里，亮晶晶的。
「你刚才在里面说……你只把我当妹妹。」她咬了咬嘴唇，有些执拗地问道，「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那种很温柔的、很听话的？还是那种……和你一样优秀的？」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一年。她是江家的大小姐，从小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面前。唯独这个男人的心，她猜不透，也摸不着。
李修远看着她执着的眼神，愣了一下。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喜欢什么样的？在他的世界里，「喜欢」这两个字太过奢侈。
身为一个孤儿，身为一个在大集团里如履薄冰的职员，他习惯了先计算风险，再决定投入。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期待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李修远心里那道严防死守的防线，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客户的职业假笑，也不是那种对待晚辈的温和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自嘲的笑。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帮她拉拢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
「我的理想型啊……」李修远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声音低沉而温柔，「大概是……那种即使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也会努力奔跑的人；那种明明心里害怕，却敢为了维护真理而挺身而出的人；那种……笑起来眼睛里会有星星的人。」
江以寧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在说她吗？她刚入职时穿着不习惯的高跟鞋磨破了脚，是他给了她OK绷；她顶撞陈董时瑟瑟发抖却不肯退让，是他替她挡了枪。
她屏住呼吸，期待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然而，李修远却在下一秒收回了视线，重新恢復了那副理智的模样。
「不过，理想型终究只是理想。」他看着她，语气恢復了平静，「现实生活中，适合比喜欢更重要。像我这样无趣又沉闷的人，应该找一个简单、安静的普通女孩，过完平凡的一生吧。」
一句话，又把江以寧推回了现实。他是觉得她不够普通？还是觉得她太过耀眼？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计程车来了，停在路边。李修远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上车。
「好了，快回去吧。到家记得给我发个讯息。」
江以寧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李修远。他在挥手，身姿挺拔，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乾净。虽然他刚才的话模棱两可，虽然他始终没有正面回应她的心意，但是，回想着刚才他说「理想型」时那个温柔到犯规的眼神，江以寧的心，还是不可救药地再次沦陷了。
车子啟动，将那个身影远远拋在身后。江以寧靠在椅背上，紧紧抓着身上那件还残留着他温度的西装外套──刚才上车时，她竟然忘记还给他了。她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李修远，你这个骗子！」
「……你的眼睛明明告诉我，你也是有一点点动心的。」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在这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里，只有那一处名为「李修远」的港湾，让她感到温暖。
「拜託……」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结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让我能以「江以寧」这个普通职员的身分，再多陪他走一段路。
江以寧思考着：只要我不说，只要我不回那个金字塔的顶端，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样，贪心地享受着这份属于普通人的、平凡的悸动？
此刻的她，只想沉浸在这微醺的幸福里，不去想未来，不去想身分，只愿这件外套的温度，能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