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抓我,我也抓它。」她说。
「只要我先让自己乱一拍,它就会以为我又要被拉回去。」
「它会自己把最短的那条路露出来。」
这个方法听起来就很痛。
甚至不是「听线」,而像故意把自己放进鉤子里,再等那个鉤子自己动。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缩回去。
朔月的喉咙像被人用力掐了一下。
这句「让我做」和刚刚那些「我想活」「我会撑」不一样。
因为你一旦拒绝,就不只是保护她,也是把她重新推回「等人来决定」的位置。
朔月眼底那点火烧得更狠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转开。
过了两秒,她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你敢乱倒,我就真的把你扛着走。」
可她这次没掉眼泪,只是用力点头。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此刻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她们两个之间那条线要怎么拉。
新月则已经默默把自己的节拍器往下压,准备随时去接小枝。
莲站到小枝面前,掌心灰白烬轻轻贴上她手腕外侧的布条。
「我只压三成。」莲说。
「再多,你听不到。再少,你会被拖进去。」
「小枝,感觉到路就立刻说,不要撑着去听第二条。」
她知道这不是叮嚀,是保命线。
整条清洗道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好近。
更外层那股像墙一样慢慢合拢的收容压力。
以及自己手腕上,那一圈被门影看过、被回路咬过、被很多很多不该碰到人的东西用过的束缚痕。
她很轻地,把自己的呼吸故意弄乱了一下。
束缚痕立刻像闻到味道的蛇一样,猛地收紧。
小枝整个人狠狠颤了一下,额角瞬间冒汗。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被发现」的噁心感,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细舌,顺着那道痕跡往她骨头里舔了一口。
可也就在这一刻,她听见了。
不是最粗的,不是最强的,而是最急的那一条。
因为它以为她要回去,所以想用最短的路把她拉回主核。
迅立刻回头,看向清洗道顶部那一段原本平平无奇的管线。
那整段天花板立刻像被撕开一层假的皮,露出后方一条很窄、只够人侧身挤过去的斜道。
新月几乎同时接住小枝。
她的腿一下软了,整个人往前栽,新月撑住她时,胸口也跟着一阵发痛,两个人几乎一起白了脸。
朔月立刻把小枝从新月手里接过来,另一隻手还不忘把快跪下去的新月也顺便拽一把。
她这句话一出,自己肩上的伤口立刻又裂了一层,血直接顺着手臂往下淌。
莲看见了,眼神微沉,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现在停下来替谁处理伤,都只会让更多人死在这条道里。
这一次,所有人没有再犹豫。
迅先鑽上去,接着是朔月把秋瀨与小枝先送进去,新月跟上,莲压最后。
他在鑽进那条斜道前,回头看了一眼清洗室深处。
不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很清楚地感觉到——
而像它自己也在顺着某一条被撕开的线,慢慢把视线放进这里。
莲收回视线,整个人没入斜道里。
不是很高,却很陡,而且墙面两侧都粗糙得可怕,像这条路本来就不是设计给人走,而是给什么东西被快速送上去。每爬一步,衣料与皮肉都会被擦一下,留下热辣辣的痛感。
可真正让人不舒服的,不是身体上的擦伤。
而是越往上,空气就越薄。
而像「世界」在这一段路上变得更淡。
新月爬到一半时,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而是他的节拍器在这里忽然听不见回音了。
没有后方人的呼吸与衣料摩擦。
新月猛地喘了一口气,手都在发抖。
「我……我听不到别人了……」
这句话让整条斜道一瞬间发冷。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快要离开主核的「器官区」,进入门影更深的地方了。
而那种地方,最容易让人把自己和别人分开。
莲的声音从后面稳稳压上来。
前面迅的呼吸、朔月拖着两个人的力道、小枝压着痛时很细的抽气声,竟然也慢慢回来了。
而是因为莲用自己的步伐,硬把这条快把人分开的道,重新钉出了一个「还在一起」的节奏。
新月喉咙一酸,差点想骂。
这个人到底怎么总是在最该恨他的时候,做出最让人没办法真的恨到底的事。
迅最先探出去,接着整个人明显停了一下。
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怪。
朔月紧跟着出来,下一秒,连她都罕见地怔了一瞬。
至少,不像一般意义上的出口。
他们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极高、极空的空间边缘。下方不是街,也不是室内,而像整个第七区被切开后露出来的一道缝。无数建筑残骸以不合理的角度悬在四周,有的倒立,有的横在半空,还有些明明已经碎成很多块,却偏偏没有掉下去,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硬固定在原地。
最中央,天门残影正好垂落在这道巨大缝隙的最深处。
而是它真正在地面投下来的「核」。
而在那道天底下,有很多很多白色的线,从各个方向垂下去,像一整座世界的神经都被集中在这里。
秋瀨一看到那景象,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风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月咏与归虚想做的,不是单纯在第七区里搭几个收容节点,不是把荒神压回去,也不是製造几个听话的人工零。
他们是在把整个第七区做成一口井。
而他们现在,就站在井口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