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注意到了,却没有停在安抚上。
而是他知道,现在最能让所有人不再被这两个字困住的方法,不是抱抱说没事,而是把局拆开。
他把黑色小牌翻到背面,那上面还刻着「回路点」三个字。
「节点有两种。」莲说。
「一种是封城节点,用来围。」
「一种是收容节点,用来收。」
「我们已经拆掉两个封城节点了。」
「对。」莲点头,「所以他们开始改用更高一层的东西。」
新月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所以接下来不是拆网,是拆笼子?」
可越平,越像石头砸进胸口。
小枝看着那半截符文针,忽然低声说:
「收容节点……会不会也用人?」
因为这个问题太像正解了。
月咏与归虚已经做出人工零,已经把失败品留在楼里当桥,那么更高一层的收容节点,怎么可能纯靠机械或符文石撑着。
迅却比她更快地补了一句。
「但这次不能再硬拆。」
「收容节点一旦用人当核心,硬拆等于连里面的人一起扯死。」
他抬起掌心,那团灰白烬安静躺着,像一点随时都可能被风带走的霜火。他在看它,却更像在听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朔月几乎是立刻就懂了。
「你要从‘里面’断收容核心?」
迅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告诉大家:这是最危险、也是最对的方法。
新月却一下子想到了别的。
「那进去之后,要怎么找到真正的核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自然落到了小枝身上。
不是因为大家把希望压在她身上。
而是因为她现在确实是最能「听见」回路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布条下,那圈束缚痕像一颗埋在肉里的小心脏,仍不时跳一下,提醒她自己和那些东西之间还有一条线。
以前,她只想把这条线剪断。
可现在,她忽然开始明白,或许在剪断之前,她可以先抓着它,反过来找回去。
因为等于要顺着曾经拖走自己的绳子,再走一遍。
可她抬起眼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朔月。
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她额前头发轻轻晃了一下。
「我可以带路。」小枝说。
新月的手一下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莲则看着她,像在等下一句。
是怕得很清楚,却还是说了下去。
小枝看着她,眼圈有点红,却还是很认真。
因为她忽然发现,小枝不是在闹。
小枝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
「如果我中途被回路拉住……」
「不要因为我停下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朔月的脸色直接变了。
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危险。
小枝的喉咙紧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看她。
「我不是在放弃自己。」她说。
「我是说,如果真的——」
「没有如果。」朔月直接打断。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发红。
「你是不是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部当耳边风?」
朔月往前一步,直接蹲到她面前,逼得小枝不得不直视她。
「你说你想活。」朔月一字一句说。
「那就把这句话给我记住。」
「你可以怕,可以抖,可以哭,可以叫我们救你。」
「但你不能先帮别人决定你要不要被放弃。」
整个停车塔顶层静了一秒。
迅虽然还是那张冷脸,视线却明显偏开了一点,像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眼底那一下极轻的动摇。
小枝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以前那些人会说:你要配合。
甚至连她自己都常常在心里说:不要麻烦别人,撑一下就过了。
可朔月说的是:你可以叫救命。
重到像整个人都被接住。
小枝用力点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朔月这才缓了口气,却还是很兇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再讲那种话,我真的揍你。」
新月也跟着笑,鼻子却酸得厉害。
「我们不是去拆一个点。」
「月咏现在一定会把收容节点放在‘线最不稳的地方’。」
「因为那里最需要压。」
「而第七区现在最不稳的地方——」
莲抬眼,看向远方天门残影更深的方向。
那里,是第七区最古老、也最扭曲的核心地带。
「原本只是往死里逃,现在改成自己往死里走。」
「你讲得我们好像一直都很理智一样……」
风吹得很大,把他的白发吹得一直乱。
他站在风口,像站在所有人与门之间的那条线上。
「再休息十五分鐘。」莲说。
「十五分鐘后,下去。」
「不然你想睡到明天?」
新月缩了一下,嘴里嘟囔。
「我只是想象徵性讨价还价一下……」
朔月终于忍不住,直接抬手又敲了他额头一下。
新月抱头,委屈得像要哭。
可也因为这点委屈,空气终于不那么紧了。
小枝慢慢靠回柱边,手还放在发圈上。
她知道,十五分鐘后,他们就要去更深处。
去一个连第七区本身都不想让人回头的地方。
可她也知道,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走过去。
风从高处一圈圈绕进来。
天门残影也在更暗的天色里,微微亮了一点。
像某隻眼,终于真正把焦距放到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