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本来也要动,被莲一眼拦住。
莲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句「因为你现在不适合」堵回去。他只是看了她肩上的伤一眼,再看向小枝与新月。
「因为你们三个现在需要有一个能立刻出手的人。」
更像真正把她放进位置里。
她没有再吵,只是咬了下牙,低低「嘖」了一声,算是认了。
楼梯间比大厅更暗,墙上还残留着小孩子涂鸦过的彩色贴纸,兔子、熊、星星。那些东西在这里不是可爱,而是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成排的样品房隔间倒了一半,床架翻在地上,桌子腿朝天,还有几个塑胶模特儿倒在角落,没有头。风从破掉的玻璃窗灌进来,吹动一块布帘,布帘后方有一道门,门上写着:仓储区。
莲站在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把时,整个人微微一停。
莲的眼神没有动,声音却更低。
莲沉默两秒,像在分辨。
门后是一条狭长通道,两侧是堆高到几乎碰天花板的纸箱与木板。那些木板后面,画着一片又一片凌乱的字。
写在墙上,写在箱子上,写在地上,甚至有些直接写在门背后。笔跡粗细不一,像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又像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里写到发狂。
迅走近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下。
因为那些字重复得很可怕。
通道最深处,躺着几具早已乾掉的骨。
是很久以前就死在这里的人。
他们有些抱在一起,有些抓着门框,有些手指骨还维持着往外伸的姿势,像死前还在求什么东西。
而最里面的墙上,用发黑的痕跡写着一行比其他字都更大的字。
而是一种「很久以前就有人知道这一切,却没能活着说出去」的寒意。
在那行大字的旁边,有一小块很不显眼的记号。那记号像一把缩小很多的草薙家守纹,被故意画得很淡,如果不是他本来就对那个纹太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家里的人?」迅问。
「不一定是人。」他说。
「但一定跟神代家有关。」
「你们家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偶然形成的死角。
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锁在这里,让封城线与回路都本能地绕开。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迅和莲同时回头,直接衝下楼。
大厅里,朔月已经站在小枝前面,影纹像活蛇一样贴在地上。新月半蹲着,脸色比刚才更白,手压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外。
门外,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盏白灯。
而像被吊起来的三个白色人头,一样高,一样亮,没有任何支架,就那么浮在街上,静静地对着这栋楼。
小枝手腕的束缚痕又开始痛。
「它……找到我们了。」
迅扫了一眼就得出结论。
莲看着那三盏白灯,声音低得像贴在骨头上。
「那个听者,动作还真快。」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等。
等里面的人自己走出去。
等回路的味道再多洩出来一点。
她想起转运站那些盯着人的白灯。
可这一次,朔月的手就在她前面,影纹也在她前面,莲和迅没有不在。这种「有人在」的现实,让她不至于像以前那样一瞬间就碎掉。
莲盯着那三盏灯,掌心灰白烬亮起。
「它们不是在找我们。」
话没说完,二楼仓储区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门。
新月的节拍器乱了一拍。
朔月的影纹立刻往楼梯方向蔓延。
莲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第二声撞击,比第一声更重。
这次连楼梯扶手都微微震了一下。
「上面不是只有骨头吗……」
他眼神冷下来,像某个答案比外面的三盏灯更糟。
第三声撞击来的时候,仓储区那道门直接裂开一道缝。
更像某种被困在这里很久、却刚刚才被回路馀震惊醒的东西。
白灯在街上同时亮了一层。
像找到了真正想找的「味道」。
莲盯着二楼裂开的门缝。
「但这里……不是藏身处。」
一道影子从二楼阴影里扑了出来。
它身上还掛着破布条与人类的残骸姿态,脊背却长出了扭曲的骨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像被缝起来又撕开的裂口。最可怕的是它胸口——
小枝手腕的束缚痕几乎要烧穿皮肤。
而莲的灰白烬,在那一瞬间忽然亮得比刚才都狠。
因为他终于知道,归虚要他们来这里,不是单纯找人。
失败的零,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