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一敲出去,自己就会忍不住把名字喊出来。
怕一喊出来,他就会追。
但他知道,如果莲真的决定不回头,那他追上去,只会让那个人更狠地推开他。
而新月承受不了再一次。
天色再亮一些时,他们找到一间半塌的咖啡店。
木门歪斜,玻璃全碎,吧檯后面还有几罐早已过期的咖啡豆。
酸味混着腐臭,形成另一层遮。
迅先进去,背靠墙坐下。
他不看新月,也不看朔夜。
远到他自己都觉得像在避嫌。
狠到像在告诉他:我们不能再失误了。
她的耳朵不是在听脚步,是在听「刮擦」。
雨越细,越代表它靠近。
这件事开始变得不能不提。
新月终于忍不住,用气音问:
他把刀柄抓紧,抓到指节发白。
迅猛地抬头,眼神像刀。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问我们是不是就这样像垃圾一样躲到死?」
他只能把舌尖咬破,血味涌上,让自己不至于失控。
朔夜转身,眼神冷得像霜。
迅听见「小声」,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那点被他硬按住的光微微跳了一下。
朔夜的指腹立刻按住刺青,霜冷扩散,把那一下跳压下去。
是因为他知道朔夜在替他擦屁股。
不够强就只能看着别人扛。
「我不是压你。」她说。
可他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轻得像他自己也知道那不是真话。
我怕我一亮,就把你们全部送出去。
「他刚才说……没有他我们活得久一点。」
他说得很慢,像怕字会咬人。
朔夜的眼睛也停了一下。
新月把那句话又重复一次。
「没有他……我们活得久一点。」
「那他还回来干嘛?」迅问。
新月张口,却说不出来。
「他不是回来。」她说。
朔夜的指腹按在刺青上,按得很深。
「切断我们对他的依赖。」她说。
「切断他自己的回头。」
迅的表情像被戳中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迅低声,「一个人就能把事情扛完?」
——他可能真的想这么做。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
手背碰到脸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莲刚才说「你还在哭什么」。
毒会留在血里,让你每次想哭都先觉得羞耻。
也恨自己居然还能把那句话记得那么清楚。
天亮前,他们决定换点。
新月夹在中间,像被两种不同的硬撑夹住。
他们穿过一段倒塌的桥下。
天空上那道「天门残影」像一条永不癒合的伤口,掛在光里。
那一秒,他突然有一种荒谬感。
——世界都坏成这样了,为什么他们还要学会「没有某个人」?
新的临时点是一间废弃的洗衣店。
洗衣机倒成一排,像不会再转动的铁胃。
地上有乾掉的泡沫痕跡,像曾经有人在这里努力洗掉什么。
新月坐在角落,抱着膝盖。
这一次,迅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去找。」他站起来。
新月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
却像把迅的脚钉在地上。
可这一次,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刚刚才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指出: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来。
拳头抵在额头上,很久没有动。
「我们今天不动。」她说。
「天亮之前,谁都不出去。」
稳到像在代替某个人下决定。
新月忽然觉得胸口更酸了。
他听出朔夜那句话的节奏。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用莲的方式活。
因为那代表,莲已经不在了。
大到他们必须用模仿来填。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哭声被他咬碎,只剩下一点点气音。
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如果现在不流出来,以后只会用更残忍的方式爆开。
新月在哭的间隙,手指不自觉敲了一下胸口。
那一下敲出去,空气没有回应。
天亮时,他们都没有睡。
不是变强,是变得更硬。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洗衣店。
短到像在心里做一个记号。
她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他们真的进入了「没有莲」的时间。
长到每一个人,都必须学会一件从来没想过要学的事: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继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