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熟到她知道,这些话之所以狠,是因为他在逼自己更狠。
他把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像在做最后一次清点。
「今晚之后,不要再找我。」他说。
迅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砍的东西。
「你以为你说走就走?」迅低吼。
「还是用你那点刚学会的忍耐?」
这一点,比任何辱骂都痛。
新月站起来,往前一步。
「不要走」他说得很小,像怕把自己弄亮。
就那一秒,像有什么东西从冰底下浮了一下。
新月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下一秒,那冰又盖回去。
「你别再靠近。」那个人说。
「你靠近我,只会更危险。」
他想问: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想问:你是不是快撑不住?
亮了,他就会被这个人用更狠的方式推开。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拔出土的草。
他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几乎残忍的轻描淡写说:
「我不想再回头捡人。」
那句「捡人」像碎玻璃撒在地上。
迅的怒瞬间转成一种更黑的东西。
不是怕,是她正在用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崩。
「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朔夜问。
那个人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背。
「你们以为我回来是为了抱团取暖?」
「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他停了一下,像在挑最痛的地方按下去。
「没有我,你们反而活得久一点。」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不见了。
迅的刀晃了一下,像刀也在发抖。
朔夜的霜冷失控地溢出一圈,又被她硬生生咬回去,咬到唇角渗出血。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裂。
「所以」朔夜问,声音很轻,轻到像碎。
「我们对你来说,只是风险?」
移开得太快,像怕再看一眼就会破。
笑声很乾,像把喉咙里的血磨成粉。
他说完这句,眼睛却红得更深。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不要你」,是「我怕我留不住你」。
他突然想起那一下「扣」。
那一下敲地的声音,像某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讯号。
他想用指节敲一下胸口,像以前那样。
他怕那一下敲出去,这个人就会崩,然后回头。
害死他们的,不是荒神,不是月咏,是「想回头」。
背影很直,直得像在扛着整个天门的重量。
他走到出口边缘时,停了一下。
像他在最后一秒还想做什么。
迅的手指抓着刀柄,抓到指节发白。
他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像丢下一块石头,丢得不带情绪。
「别再把我当你们的中心。」
「你们会死得比较快。」
不是恐惧,是那种更残忍的东西:他知道追上去也抓不到。
抓不到,就只剩更深的痛。
墙没有裂,他的手背却裂开,血慢慢渗出来。
她的霜冷一点一点散开,散到只剩下一点点像残温的东西。
她看着出口那团阴影,很久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是他在逼自己变成不能回头的东西。」
新月的眼眶终于撑不住。
眼泪落下来,落在膝盖上,像水滴落在金属地板。
而在那滴声完全消失之前,没有人知道。
那句句伤人的话里,有一句是真话。
至少在他能把自己变得足够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