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银线徽章的人手套指尖浮起一圈极淡的符纹,像月光在水面上漾开。
那是神武装系统的延伸。
银线徽章的人微微一笑。
「我们不是只在战场上使用荒神的东西。」
他想起朔夜说过的话:月咏会捕捉无光者做人工神化。
他突然明白,所谓人工神化,不只是实验室。
也可以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在走廊、在楼梯间、在任何你以为安全的地方。
银线徽章的人手指一弹。
那圈符纹像被放出去的细线,瞬间缠上迅的手腕。
迅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整条手臂被冰水灌满。
他咬牙,用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刀柄。
指甲掐进皮肉,痛把麻撕开一点。
银线徽章的人又往前一步。
「你很努力。」他说得像在看一个挣扎的实验体,「可惜努力不会改变阶级。」
就在那一瞬,迅的脑中闪过莲说的那句话。
迅忽然发现:自己也想。
他想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人活下去。
他不是衝向银线徽章的人。
他衝向旁边那堆倒掉的氧气瓶。
银线徽章的人眉头微挑。
像终于看见一点「值得记录」的反应。
迅一脚踢向氧气瓶底部。
氧气瓶滚动,撞向墙角。
火花从金属摩擦间迸出,极小,却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像一个爆点。
银线徽章的人眼神一冷。
血从鼻尖滴下来,滴在地上,像红色的句点。
「我早就疯了。」他低声说。
「从你们把人当耗材开始。」
他把折叠刀往氧气瓶阀门的方向一甩。
刀刃撞上金属,发出尖锐一声。
下一秒,氧气瓶阀门被撞松。
高压气体喷出,像一条暴怒的白蛇,嘶嘶作响。
维修间瞬间被白雾填满。
银线徽章的人低咒一声,往后退半步。
而迅在那半步之间,用尽全力转身衝向门口。
他是要把这场混乱拖到走廊。
拖到更大、更难控的地方。
拖到让月咏不得不花更多人力收拾。
只要他们多花一分鐘,莲就多一分鐘。
迅衝出门的瞬间,白雾跟着溢出走廊。
警报器没有立刻响,像被那解析残响干扰过的系统还在发呆。
迅踉蹌了一下,撞上墙,手腕的符线仍缠着,麻意一路往肩膀爬。
他咬牙往前跑,眼角馀光看到远处电梯口的监视镜头红点闪了一下。
护理人员抬头,脸色瞬间变白。
有人喊:「你流血了!你不能……」
他听见银线徽章的人从白雾里走出来的脚步。
他跑到急诊出口,伸手推门。
冷雨打在脸上,迅却觉得那雨像醒脑的巴掌。
他踏出去的一瞬,脚步差点跪下。
手腕的麻已经蔓延到指尖。
他握刀的手像不是自己的。
然后抬头,看见停车场那面围墙。
迅吸了一口雨里的冷气,像把肺撑开。
「撑住。」他对自己说。
「撑到他能回头找你。」
背后,银线徽章的人走出急诊门。
雨打在他装甲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抬手,符纹再次浮起。
那符纹在雨中仍亮,像月光不怕水。
符线像看不见的绳,硬把他往回拖。
他用尽力气把脚跟钉在地上,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像一个被拖行的人,却仍在抵抗。
银线徽章的人走近,低声说:
迅抬头,雨水沿着睫毛滴落。
声音很小,却像咬住骨头的兽。
他忽然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一个硬物。
那是他刚才从病房桌角顺手抓走的东西。
一张写着房间编号、巡房时间、以及「某位银线徽章军官」行动路线的小纸条。
那是迅在守着莲的时候,无意间从护理站文件堆里看到的。
他本来只是记下来防备。
迅把那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咬住。
然后猛地把身体往后一倒。
他用自己的重量,把符线的拉力导向旁边的车。
符线被迫一扯,角度变了。
那一瞬,银线徽章的人也被拉得重心偏移半步。
他抬腿,狠狠踢向对方膝侧关节的缝隙。
那是他刚才在维修间试过的点。
装甲最脆弱的地方,不是胸口,是关节。
迅趁机转身,硬把符线缠上停车场的铁栏杆。
符线在金属上摩擦,发出尖锐的「滋」声。
他用自己的命换一个卡住的瞬间。
银线徽章的人眼神一冷。
「你以为你能拖多久?」
迅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的笑。
「够他……走到看不见你们的地方就够了。」
而那一瞬,迅忽然想起伯父死前那个画面。
伯父挡在莲前面时,没有回头。
像知道回头会让人心软。
是把自己放到最痛的位置,还不许自己退。
银线徽章的人抬手,符纹再次扩散。
迅知道下一次自己就真的撑不住了。
他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热。
他把那热压在胸口,像压住一颗火种。
然后,警报声终于响了。
尖锐、刺耳,像整座医院终于醒来。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更多装甲的碰撞声。
月咏的网,真正收紧了。
但他像看见了莲在雨中奔跑的背影。
「去吧。」迅在心里说。
银线徽章的人踏前一步。
迅知道,自己的世界要在这里被按住了。
因为这一晚,他也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