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啦——」老太太把伞尖往脚边一收,笑纹挤在眼尾,「茂市不大,缘分倒不小。」
陆心顏也笑了,点头致意:「您好。」
老太太自然地问:「去哪一站?」
她也如实回答:「工艺园区。」
老太太往旁边空位拍了拍,示意她坐近一点,「我看你的手,也真是做工艺的手,我的女婿的手也像你一样。」
陆心顏下意识晃了晃自己的手,竟生出几分兴致,「您女婿是做哪一类工艺?」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这次,老太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从这里到工艺园区还有好几站呢,要不要听个故事?」
陆心顏抬头看了眼路线图,确实还有点距离,便点点头,乖顺地坐好。
老太太说,今年她刚满七十一岁。
十几岁不懂事,和男同学有了孩子,父母为了她的前程,把刚出生的女儿送了出去,偏偏那个孩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某次在地方新闻里,她看见了那个被亲手送走的女儿,当时的她算起来已经将近四十岁,嫁给了一名工艺师傅,事业做得不错,才有机会上新闻。她偷偷打听、想要认回,却得知女儿被送走后辗转进了孤儿院,从小孤苦伶仃,听说生母来寻,死也不肯认,所幸女婿通情达理,与她聊了不少,还说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一家子过得很幸福。
这时,隔壁来了人,老太太将拐杖和伞往自己这里收了一收,「我跟我女婿说,我女儿既然是随了我,那肯定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她呀,一旦认定了谁,就只顾着心里的人,别人怎么样都顾不上了。我让他千万要多包容些,毕竟这也算是个好处,不是吗?那时我看她日子过得好,女婿家开着一间好大的盛工堂,我就想,女儿认不认我也没关係了。」
听到最后,陆心顏愣住了,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老太太,果真与尹蓉夕长得非常地像。
虽然是如此心酸的故事,老太太仍然笑瞇瞇地道:「所以啊,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我女婿那间盛工堂,到底做的是什么工艺。」
听完后,陆心顏喉头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车厢轻晃,灯光在每个人的头上洒落,照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沉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