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盛恩羡并没有回去平城,也很难得地一大早就离开了医院,因为他打算去找陆心顏。
而此刻,病床上的尹蓉夕虽然全身缠满纱布、无法言语,意识却异常清醒。
医生在她刚甦醒时前来评估,见她目光涣散、对指令毫无反应,便判定为意识模糊、认知功能受损,殊不知,那不过是她因为看见陆心顏的离开,一时震惊与绝望下的自我封闭。
正是那瞬间的放空,让医生误以为她神智未復。
可是在医生离开病房后,尹蓉夕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復清明。
当时的盛恩羡仍然沉浸于母亲甦醒的喜悦中,只记得连络远在平城的父亲,却没察觉陆心顏不见了。
直到尹蓉夕用尽力气,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顏」。
他愣住,再次喜悦于母亲能够发出声音了,尹蓉夕再次颤抖着手指向床尾,陆心顏的外套还在那里,盛恩羡这才想起陆心顏早已不知去向。
接着,尹蓉夕与盛恩羡用眨眼的方式,缓慢而艰难地,将当天车祸的经过一问一答地拼凑完整。
盛恩羡并不怪邵予珊,毕竟是尹蓉夕恶言相向在前,也不能怪谈伟锐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最重要的还是那辆车,而陆心顏只不过是自我的过度究责罢了,尹蓉夕的车祸其实跟她一点关係也没有。
尹蓉夕甚至根本没看见陆心顏出现在杭先路上。
听完后,他请了医生再度会诊,为尹蓉夕检查,而警察也在当晚过来做了第一次的笔录,一直到夜深,病房里才剩下母子二人。
盛恩羡坐在床边的陪椅上,疲惫到了极点,却没有闔眼,只是空空地看着前方,而病床上原本沉沉睡去的尹蓉夕,忽然又醒了,她斜瞥墙上的鐘,九点二十七分。
尹蓉夕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尾,那里还掛着陆心顏留下的米白色针织外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她也是穿着这件外套前来见她,那时的她对陆心顏说:「你配不起我家恩羡。」
那时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儿子。
如今才懂,她不过是在惩罚自己的自视甚高。
她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纱布缝隙里,无声无息。
良久,尹蓉夕用尽全身力气,喉间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