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陆心顏用钥匙开了门,一脸疲惫地望着抱着孩子的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静得只剩婴儿的哭声在屋内回盪。
陆心顏站在门口,没往前一步,「这是你的孩子?」
盛恩羡怔了下,摇摇头,「这是予珊的儿子。」
她冷笑,笑声里带着颤抖与倔强:「所以这是你和邵予珊的儿子?」
他猛地抬头,眼神震惊,「顏顏,你明知道不是!」
陆心顏一字一顿地回:「我不知道。」
彼时,两人交往的事陆瞻铭和甘俐月都知道,所以在离开时,陆心顏把话说得很难听⋯⋯
「我不想再做金工了!」她几乎嘶喊,「我是女生,我想每天穿漂亮的洋装,不是整天套着这件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围裙。要不是你们脸上都写着担心我以后找不到肯接下金工纪的人,我根本不会接受他。现在他留下来了,我也可以走了。」
她没有提邵予珊,没有提那个孩子,更没有提尹蓉夕。
然后,她就走了,从盛恩羡的家离开了,也从金工纪离开了,独自来到了寇市,换了几次工作,薪水微薄,生活拮据,却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銼刀与砂纸。
她依旧做金工。
离开锡都时,口口声声嫌弃着金工,其实只是她想让父母留下盛恩羡,为自己找一个能走得乾脆的藉口。
直播还没结束。
皱着眉,盛恩羡把手中的钥匙反覆拔插了好几次,耗费了将近十分鐘才进到自家门内。
他弯腰脱鞋,那串熟悉的笑声从耳机里传出,清亮得几乎刺痛耳膜,然而另一隻鞋还没放稳,耳机里的她忽然甜甜地说:「今天就到这里,订製表单在留言置顶,大家晚安。」
下一秒,画面闪烁,直播结束。
盛恩羡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那隻鞋滑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一声,他愣愣地坐在玄关,脚上一隻鞋、另一隻散落在脚边,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拔下耳机,连同手机一起丢在茶几上,这才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倦色,眼下有明显的阴影。他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啦地流下,手指在水流里不停地颤着,扬起脸,莲蓬头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发丝、眼皮、鼻樑、嘴角,他闭着眼,却止不住热流,不是水,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