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翔默默盯着那双唇瓣,彷如慢动作播放一样,轻轻侧头,一点一点地靠过去。
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自己的剧烈心跳,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距离仅馀五厘米时,穆风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顾子翔宛如一隻受惊的小狗,立刻往后缩,闭上双眼,继续枕在穆风的手臂上假装沉睡。眼前一片黑暗,他只能透过触觉及听觉关注穆风的举动,就像在偷偷做恶作剧一样。
他感到穆风轻轻挪动身体,却像触电一样霎时僵住,大概和自己刚起床的反应一样。
时间分秒流逝,晨光温暖无比,当顾子翔快要回梦乡时,放在腰上的手忽然抽回去。
朦胧间,细碎的触感落到发丝上,一下又一下,动作柔和,彷彿不想唤醒一隻沉睡的小狗。
触感随后落到鬓角,稍稍停顿,再滑落到脸颊上。
顾子翔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惊涛骇浪,完全没料到穆风会这样默默抚摸他!
长着薄茧的指腹犹如烫印,在肌肤上烫下一个个痕跡。这些灼热渐渐落到唇角,沿着唇的轮廓缓缓滑过,轻柔而细腻,就像对待一朵珍贵的花。
静謐中,精灵的呼吸声愈发急促,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每一下都在拨弄顾子翔的心弦,令他心猿意马。
下巴突然被轻轻托起,滚烫的气息逐渐逼近……
顾子翔内心不禁惊呼:我的天啊他想干什么啊?不会想亲我吧?啊啊啊好像真的!
他在惊涛骇浪中静候初吻的来临,五秒、十秒、二十秒......
最后,温热的气息逐渐消散,原本托着他下巴的手返回他腰间,紧紧搂住,呼吸声逐渐回归平静。
顾子翔成功守住了初吻,一颗悬空的心却往下坠落,默默地悲鸣:为什么不亲啦?!他在想什么啊?他也喜欢我吗?难道......他不是想亲我?我想多了?
他不敢张眼看穆风,只得继续依偎在温暖的臂弯内,带着满肚子的纠结,难以返回梦乡。
夕阳如血,光影斜斜地映照着长廊,形成一幅红黑交错的画面。
穆风身材修长,披着盔甲,背上弓箭,手握剑柄。他再不是当年那个从树上跃下、与一堆孩子打架的小男孩了。
母亲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步往雄姿英发的儿子,声音带着哭腔:「我的风儿......皇族真的不用上战场,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娘,我十七岁了。」穆风搭上母亲的肩膀,浓眉紧锁,咬牙切齿道:「中原皇帝多次派兵欺压我国,抢田掠地,杀害百姓......军队与敌火拼之时,教我如何心安理得待在家中?」
母亲的眼泪夺框而出,丈夫连忙抱着她,「风儿长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感到骄傲。」
夕照无情地照射着夫妇二人,把脸上的岁月痕跡勾勒得更深。
「娘别哭,动胎气可不好。」穆风抚上母亲的肚子,笑说:「我会凯旋归来,别担心,哥哥我还要教这孩子唸书习字。」
父亲哽咽道:「胜利也好,落败也好,一定要平安回来,爹娘永远在家中等你归来,永远爱你。」
穆风眼框一热,在夕阳馀暉下与他们紧紧相拥。
红日在群山后坠落,暮色苍茫,穆风跨上宅外的骏马,绝尘而去。
穆风驀然惊醒,冷汗爬满全身,将衣服和枕头沾湿了一片。他急速踹息,梦中景象仍在脑海回荡之际,手机忽然响起短讯提示声。
顾子翔:【我先上学了,见你睡得香没叫你(笑)】
文字附上一张自拍照,红唇齿白的顾子翔对着镜头笑意盈盈,旁边是倒头大睡的穆风。
精灵目不转睛地凝视片刻,唇角微微翘起,动了动姆指,把照片存入手机相簿中。
心湖上的波浪被逐渐抚平,脑袋亦开始转动起来。
二百年来从不做梦的他,不知何故,两天内竟然梦见三段往事。
他姓张,母亲是西域公主,父亲是皇室御用厨师,自己的厨艺亦来自父亲......那么场战争的结果如何?
脑袋顿时灵光一闪,抓起手机,心里推算着大概的年份和地点,向谷歌大神查询。
冷冰冰的搜索结果说:输了。
他像木头般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张口结舌,眼睛瞪得圆大。
脑袋短暂当机后再次转动,既然能被下咒变成精灵,则表示自己没有在战争中丧命。那么,父母和那位未出生的孩子呢?如果自己没事的话,应该有能力保护他们?
既然记忆续渐恢復,未来应该会得到答案,再者,现在有顾子翔在身边,他不是独自面对这一切。
一手关掉网页,点开相簿最新储存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姆指不自觉地摩挲屏幕上那张白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