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湖畔的夜风似乎也被这份哀慟驯服,变得格外温柔。
烈羽躺在铺满乾草与狐裘的软垫上,肩膀的创口虽然依旧灼烧,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寧。阿澜跪坐在一旁,不时拧乾浸了凉水的帕子,细细揩去烈羽额间与颈项的虚汗。当温润的帕子拂过烈羽胸前那些长年被束缚而留下的暗红勒痕时,阿澜的手指微微发颤,她低下头,在每一道伤痕上都落下了无声的吻。
在半梦半醒间,烈羽感觉到阿澜温热的气息始终縈绕在耳畔。她听见阿澜轻轻哼唱着那首异国的童谣,旋律如同山间蜿蜒流下的清泉,一遍遍洗涤着她满身的血腥与疲惫。
「羽儿,睡吧。我在这里,梦里没人能伤你。」
那是烈羽二十二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没有急促的军令,没有父亲狠厉的斥责,只有苦涩的草药香,以及身边人那如潮汐般规律的呼吸声。她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而甜蜜的错觉——只要阿澜在身旁,这乱世的硝烟与权谋,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然而,她们都看不见,此时数里外的大营内,一封封加急的密信正火速送往烈震天的案头;信封上的火漆印,透着不详的焦味。
而远在王都的主上,正于烛火下摊开那卷两国和谈的盟约。他的指尖缓缓停留在「微生郡主」的名讳上,眼神阴冷如毒蛇,低声呢喃着:
「烈家的那柄长枪……若是有了软肋,便不好使了。既然如此,那便折了吧。」
夜色正深,而一场足以摧毁这片湖泊、摧毁所有梦想的暴风雨,已在悄无声息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