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若无其事地牵起一抹笑,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种破碎的绝美:「我知道。这本就是我的归宿。只要这个秘密永远没人发现,你就能继续当你那顶天立地的烈少将军,保你烈家满门荣华不坠。而我,不过是从北境这座荒凉的牢房,换到京城那座繁华的监牢罢了。」
烈羽突然反手握紧她的指尖,力道大得几乎失控,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趁着送亲的队伍还未集结,我领一小队亲随,偽装成马匪劫掠。我们去南方,去那个你说过『只要有我,哪里都是南方』的地方。我们隐姓埋名,我不再姓烈,你也不再是微生家的郡主,我们只做寻常巷陌里的平民夫妻,好不好?」
阿澜看着烈羽眼底燃起的、那抹近乎疯狂的希冀,眼眶终究还是红了。她缓缓摇了摇头,指尖颤抖地轻点在烈羽微啟的唇上,截断了那些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不,烈羽。你走不了,我也走不了。」阿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身后站着的是烈家五个姊姊的性命,是你父亲用一辈子名声换来的家族存续。你若走了,烈家便是欺君罔上,满门抄斩。而我若逃了,我那风雨飘摇的母国,明日便会迎来你烈家军的屠城之火。」
她凑近烈羽,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彼此紊乱的呼吸:「我们的爱,太沉重了。重到这天下容不下,重到只能活在这个湖泊里。出了这片林子,你是杀我同胞的将,我是你主上的妃。我们之间,隔着万千将士的枯骨,和两座皇城的尊严。」
烈羽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打在阿澜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阿澜,这太不公平了……」
「这就是命。」阿澜轻声呢喃,她闭上眼,汲取着烈羽身上最后一点属于「爱人」的气息,「烈羽,记住这片湖水。以后在京城的红墙里,若我撑不下去了,我就想着今晚的月亮,想着你指尖这枚枯萎的草戒。那样,我也算与你白头偕老了。」
那一夜,烈羽第一次没有穿上鎧甲,她像个负伤的孤狼,紧紧拥抱着这抹即将远去的月光。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长相思的开端,而是长相忆的诀别。
这是一场在深渊边缘的沉沦,每往前一步,都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