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场被霸占!
抵抗?
更像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
所谓的同化政策,不过是文明对原始的残酷征服。
原本宁静祥和的阿伊努村落,瞬间化为火海与废墟。
哭喊声、怒吼声、枪炮声、房屋倒塌声取代了曾经的欢声笑语和古老歌谣。
被驱赶、被屠杀、被奴役、被强制同化……
少女的世界崩塌。
看不见火光,却可以嗅到浓烟的味道;看不见刺刀,却听到族人绝望的惨叫和侵略者冷酷的呼喝;看不见脚下的血泊,却能感受到温热粘稠的死亡气息。
她在混乱中跌跌撞撞地奔逃,像一只受惊的鹿,笑容消失,只剩下无助的泪水和惊恐的喘息。
向日岳人疯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试图冲向那些挥舞着刺刀的侵略者。
但他是只是一个灵体。
拳头穿过士兵的身体,无法阻拦任何一个人,嘶吼消散在风中,被炮火取代。
无能为力。
他再次抱起少女,转身就跑,向着更深的森林,向着记忆里更安全的地方,拼命地跑。
出云霁紧随其后。
向日用尽了他作为“幽灵”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和速度。红发在硝烟弥漫的风中狂舞,是绝望中最后的火焰。
但他的体力终有尽头。
这不是他真实的身体,灵体的形成来源于强烈的意念,而意念在悲伤和绝望里被动摇,如风中残烛。
密林深处,向日踉跄着摔倒在积雪中。
怀中的少女被轻轻放下,她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空洞的双眼茫然地望着硝烟弥漫的方向。
挣扎着艰难跪坐起来,双手合十,用她颤抖的阿伊努语,一遍遍地祈祷着。
她在祈求山神的庇佑,祈求这片生养她的大地的神灵,能在毁灭时刻拯救族人,拯救她唯一的“光”。
在文明的残酷钢铁车轮下,虚幻的神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冰冷的现实是最刺骨的风,吹散了微弱虔诚的祈求。
一枚流弹从林外呼啸飞来。
“噗嗤!”
沉闷的声响。
少女纤细的身体猛地一颤,血色红莲在她胸前绽开。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有几滴恰好溅入了空洞的眼里,身体向后倒去,倒在柔软冰冷的积雪上。
当血液浸润了干涸的眼球,那双一直茫然望向虚无的眼眸,骤然间亮了起来。
蒙尘的明珠被拭去了尘埃。
她看见了。
看见了头顶被硝烟熏染的天空,看见了冬日里稀疏却倔强的枯枝,看见了簌簌落在她脸上的洁白雪花……
目光终于聚焦在了扑到她身边、那张布满泪水和无尽悲痛的年轻脸庞上。
火焰般的短发,眼睛里盛满了悲伤。
原来,这就是他的样子……
这是什么颜色?
是太阳的颜色吗?
是火的颜色吗?
是温暖的颜色……
少女沾满鲜血的嘴角,吃力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上天送给了她最想要的礼物。
她第一次真正拥抱了这个世界的全部色彩。
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把手工粗糙、梳齿歪扭的木梳。
这是她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摸索着,用捡到的木头碎片,一遍遍尝试,一遍遍失败,才终于做出了这样一件不成样子的小东西。
这是她想要送给“光”的礼物。
沾满鲜血的手,无比珍重地将木梳,梳向眼前那团让她感到温暖和心安的火焰。
木齿划过那绸缎般光滑的发丝……
好像梳开了凝固的时光……
好像梳开了笼罩她一生的黑暗……
好像梳开了这场跨越时空、纯粹心灵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