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遗忘在记忆里的念头,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温馨的画面唤醒,破土而出,撞进他的脑海。
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他是打算做婚房的。
虽然一直单身,但他对爱情和婚姻充满憧憬。
所以非常认真挑选地段户型,精心设计搭配,亲力亲为地监工。
把对未来模糊而美好的寄托,那些关于“家”的想象都倾注在这套房子里。
那么现在……
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
是她。
出云霁。
命运的齿轮在他的世界里转动,灵魂都带着对宿命的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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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霁打着哈欠,含糊地丢下一句“晚安”,揉着眼睛扎进了主卧。
忍足独自站在客房,心绪如同肆虐的暴雨,动荡难平。
半晌才走到床边,脱下紧裹在身上的浴袍。
冰凉的空气包裹了赤裸的皮肤,带着隐秘的羞赧,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浅紫色的被套,柔软而温暖地贴合上来。
他睁着眼睛,望着模糊的天花板。
明明窗外的雨声和雷声那么大,轰隆作响,却无法盖过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怦!怦!怦!
一声声,沉重有力,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混乱的神经。
此刻。
他们两个人。
住在同一屋檐下。
这兵荒马乱、失控又荒谬的一夜,最终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平静走向结束。
裹紧了被子。
被褥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
身上是沐浴后留下的茉莉花香,同一瓶沐浴露,与她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
心底漾开涟漪,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禁忌感的悸动悄然滋生。
这是他第一次全、裸着躺进被子里。
从来没有裸睡的习惯,此刻毫无保留地坦然,让他略有局促。
敏感的肌肤被柔软微凉的棉质被套摩擦着,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触感,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意识开始模糊下沉。
迷迷糊糊间,陷入了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湿热又黏腻。
茉莉花的香气,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引起一阵阵细微却直达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睡梦中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婴孩。
下意识地将被子抱得更紧,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贪婪地吸着上面的气息。
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睡得很沉,但这沉稳的睡眠深处,却潜藏着一种迷离又危险的失控感。
梦境转换。
置身于迹部家那座绚烂到极致的玫瑰庄园。
阳光炽烈,花香浓烈。
花丛深处,出云霁穿着那件盛大的红玫瑰婚纱,长长的头纱流云般肆意飘扬。
提着裙摆,脸上带着纯粹的欣喜,朝着他奔跑而来。
“阿霁……阿霁……”
声音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发出大提琴般低沉的呢喃,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渴望。
忍足侑士是个医生。
懂得正视自己的身体反应,理解源于生理本能的欲-望。
更是个男人。
所以清楚自己心底那深刻而灼热的渴望指向何方。
睡梦变得愈发迷离。
把自己更深地蒙进了被子里。
幽暗,温热,空气也变得稀薄,带着潮湿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梦境中的花神褪去了圣洁,化身成了蛊惑人心的海妖。
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的,缠绕着他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颈。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星光,而是深海漩涡,化成玫瑰的刺,精准而凶狠地扎进心脏最深处,混合着剧痛和快乐的颤栗。
“阿霁……阿霁……”
含糊不清地喊着,破碎沙哑,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渴求,“我想……”
是梦呓?还是无法再压抑的思绪?
这个梦沉得可怕,蒙在被子里的窒息感非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快乐。
仿佛真的被长发紧紧缠绕住了心脏,被她的气息、她的存在,彻底地、毫无缝隙地占据。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