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的声线好像发生了变化,有些轻淡,他原来是较为低沉的声线,现在却好像含了一口风,轻轻飘了起来。
辛夷在心中想,如果真的想让她开心的话,他就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隔着面具亲吻她。
她心中的想象好似能完整地出现在妓夫太郎面前,蒙上她眼睛的鬼回答了她心中的想法。
“……只是,今晚月色很好。”
今晚月色很好,好到令人情不自禁。
妓夫太郎冷静地想,他一定会亲下去的。
手下的人弯下了腰,似乎笑得太厉害了,才不得不弯下了腰。绿发的鬼揽住了她的腰,害怕她身体不平衡,会从屋顶上摔下来。
因此,盖在辛夷脸上的手不得不放了下来。
辛夷跪坐在了屋顶上,瓦片与膝盖相触,似乎在脆弱的皮肤上割出了几道血痕。脚上的木屐也不逞多让,与瓦片一起,哐哐当当地发出了许多声音。
而后,妓夫太郎让她整个人跪在了他的腿上。
坚硬的瓦片与鬼身上的皮肉自然相去甚远,没有和瓦片相碰,腿上的伤痕好像没有那么疼了,只会在她移动双腿的时候,用些微泛起的疼意提醒它的存在。
辛夷说:【我们应该下去。 】
她脸上没有了残留的笑意,仿佛刚刚那笑意盈盈问着妓夫太郎为什么不掀开面具来亲吻她的人,那个笑弯了腰的人并不存在一般。
绿发的鬼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为什么要下去,下面真的糟糕,有那么多无关的人,有意无意都会插在他们之中。嘈杂的声音,窥伺的眼神,都是他想要打碎的东西。但是在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月光洒下,是最好的地方。
是他与辛夷一起相处的,最好的地方。
辛夷再说了一遍:【我们应该下去。 】
绿发鬼的沉默在此时无比的漫长。
她看着妓夫太郎的脸,从没想过他会以沉默应对,而且应对得那么坚决。
辛夷想从他的腿上站起来,可是脚下的瓦片,身前的鬼,让她连站起也显得十分别扭困难。这具身体没有柔软的骨骼,可以支撑着她以极为别扭的姿势站起,离开这里。
她好像被变相地困住了。
妓夫太郎看到她脸上出现了挫败的神情,但又像是错觉一样,因为当辛夷抬起纤长的眼睫时,那疑似挫败的神情消失不见。她用晚春桃花瓣一样的唇对他说:【你还想亲我吗? 】
【为了这个才不想下去吗? 】
其实这个姿势,对于妓夫太郎来说更为不容易。他的身躯只能佝偻着,才能将辛夷整个人都收拢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鼻尖碰到了辛夷的鼻尖,就单单这样轻轻一蹭,让辛夷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像只不安的三花。
这让她之前那样游刃有余的问话显得如此虚假,她好像是强撑着自己不在妓夫太郎面前落下风,才同花街的游女一样,故作熟练地问出这种涉及男女情事的话。
“如果我说是呢?”
他不再动了,也没有故意地用自己的鼻尖去蹭辛夷的皮肤。他见过太多花街里男女的情事,人类天生向往赤/裸的接触,手掌与手掌,皮肤与皮肤的接触会让人类觉得安心和舒适。
在游郭,这样的欲/望会被放得更大,嘴唇、四肢,这些身上的每一处,都要在一起抵死缠绵,不死不休才好。
成为鬼之后,妓夫太郎第一次发觉,原来他也和人类一样,希望,不,是渴望着触碰。
辛夷反手就将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
这只狐狸面具是她为堕姬挑选的,放在妓夫太郎脸上,就显出了局促的小。
【不可以。 】
【但你可以像刚刚那样,亲吻面具。 】
绿发的鬼仰起头,面具中他好像又伸出了牙,辛夷听到了磕碰的动静。狐狸眼这次装的是鬼的眼,上陆的字眼还没有从他的瞳孔中消下去,随着妓夫太郎每次眼球的转动,一直出现在辛夷面前。
面具下的声音也含糊起来了,那种奇怪的粘稠氛围再一次聚集在两人之中。
“……辛夷。”
他的声音与另一道含笑的声音叠在一起。
“辛夷。”
是金属的扇子打开的声音,每一片扇叶在相互摩擦,像是磨出了森森寒光。
辛夷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不需要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她已经知道了交叠的另一声辛夷是谁说出来的。
妓夫太郎将她抱在了怀里,转过身。
辛夷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这种时候也感受不到他胸膛的起伏,鬼的心是迥异于人类的古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