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安静了下来,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女鬼身上独有的甜香味又开始弥漫,这甜香顺着空气来到辛夷鼻中,她似乎又觉得有窒息的感觉,直到她感觉自己被人扶起来。
“我知道,哥哥不必催我。”
堕姬拖着长调,娇俏地说话,甜香越来越浓。她被堕姬贴上脸,那声音唇齿近在咫尺,滑腻的腰带碰到了主人,立刻变得轻薄如纱,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辛夷只感觉到堕姬的脸颊与她相贴,她的唇也隔着轻薄的腰带,一张一合地说话,像是在亲吻一般。
“等我回来,哥哥你不能将她弄死。”
堕姬笑着威胁妓夫太郎,“不然我不会饶了哥哥。”
离开主人,腰带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的,滑腻的如蛇的皮肤。她听到堕姬出去的声音,是趾高气昂的花魁,招呼着老板拍照。
辛夷挣扎了起来。
“别动。”
她还在绿发鬼的怀中,骨节分明到极致的手从她的脸颊抚摸到脖颈,突出的骨头像锋利的骨刀,要将她的皮肤都割裂。
“他们不会有事,但是你再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我们就将所有人都吃光。”
这一句威胁之后,果然手下的人类安静下来,蚕茧温顺地躺在他的怀中,就如同他的所有物。
本该如此。
原该如此。
妓夫太郎轻轻叹了一声,在她的耳边,唇齿黏稠,叫出了她的名字。
“辛夷。”
辛夷被带到了一个热闹的场地,虽然她看不到,但是耳边嘈杂的人声铜铃,还有女子的娇笑声不绝于耳。脂粉香气随着急速刮过的风一同带入辛夷的口鼻。
她想起之前礼帽女士的痛骂。
【她不过是一个妓女。 】
所以,这两只是藏于花街的鬼吗?
腰带被层层揭开,这样的举动有些像拆礼物,这个步骤是撕开包装盒上的缎带。
辛夷重见天日。
或许不应该用重见天日这个词来形容,对于鬼来说,是永生都不会见到日光的。
花街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但是油灯也换成了明亮的称为电灯的事物。直视着灯光,她的眼前出现了绚烂的光斑。
辛夷闭了闭眼,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绿发的鬼。
那只鬼的身形很奇怪,上身看起来强壮,但是到了腰部的位置,却急剧地往里收窄,有了一种诡异的细腰的效果。乍一看,像一只放大版的螳螂。
辛夷尽量不把自己的视线放到他的腰上,她的眼眸滑过他的肩,再到他的脸上,黑斑印在绿发鬼的脸上,从右侧的脸颊蜿蜒往下,一直到上身的肩膀,腹部。像是生了某种疾病,才拥有这看着令人诡异恐惧的黑斑。
辛夷歪过了头,试探性地抬起手。
绿发的鬼用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例如用那口看起来就很锋利的牙齿去撕咬她。
【妓夫太郎? 】
妓夫太郎挑起了眉,脸部的肌肉随着这个动作而上升,带起来脸上的黑斑也随之上挑。
辛夷觉得自己自从上次受伤后,身体连带着头脑都遗留下了不小的创伤,就例如现在,在如此明显的暗示下,她竟然现在才想起来,今天她遇到的这两个鬼,是妓夫太郎兄妹。
是在她流落到荻本屋的时候,遇到的那对兄妹。
她尝过梅递过来的糖葫芦,是连牙齿都会融化的甜。
世间过去那么多岁月,游郭又是最容易失去生命的地界,辛夷的潜意识中认为,这对兄妹大约早已埋在了地下,却没想到,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辛夷面前。
其实仔细想来,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每一个时间节点遇到的人中,总会有人变成鬼。若不是知道自己的来历,辛夷真以为自己是带来厄运的神明。
真令人发笑。
有些鬼忘记了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但是妓夫太郎看起来还记得。
他对着辛夷嗤笑一声,叫出了在人类时期就称呼她的恶劣名称。
“小哑巴。”
妓夫太郎的声音没有怎么变,他开口时总有一种含糊吊诡的语调,像是虽然在扯着嗓子但却轻柔说话,让人听起来总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