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勉强还可以装扮成不差金银的信徒,堂而皇之地从寺中出去。
但是两位守门人对视了一眼,再次转过头时,脸上的神情明显在告诉辛夷,他们并不相信辛夷的说辞。
若是不相信也就罢了,但是守门人拔出了手里的刀。
简直是不可理喻。
就算是时间倒退回几十年前,几百年前,官府的人也不会随意杀害平民。果然不是正经教派,作风就是如此豪放。
辛夷跳上了高高的寺门,在守门人的刀刺过来之前。
她不束手就擒的行为很快激怒了守门人,另外一个动作稍慢的守门人从脖颈处拽出什么物件,放在唇边一吹,就迸出了长长的一声鸣叫。如同边疆烽火台爆发的浓烟与火光,在警示有外敌入侵。
很快,寺庙中就冒出来许多拿着棍棒的人,他们全都仰起了头,看着站在寺门最上端的辛夷。
仿佛在看绞刑架上的神明,底下的人类举着火把,要用火烧刀劈,才能将神明彻底杀死。
这样的想象太极端,辛夷赶紧摇头,想将这画面从脑中甩出去。她为什么要想自己被烧死的画面,真是太不吉利了。
包裹着红纸的灯笼还在摇晃,风在这个时候总是不会停下,猎猎作响声中,红纸被剥落下一块,无力地挂在灯笼边,如同突兀生出的血泪。
辛夷看了看寺门离地面的距离,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身上那一点灵力能够用多久,来躲避可能到来的追踪和围堵。
没等她计算明白,就听到了莼子的声音。
“别动别动!”
莼子这一声几乎喊破了嗓子,拿着棍棒的人有几位回头看她。莼子是现在教中还算出名的人物,单单就她一人,已经吸引过来好几个信徒拜入极乐教的门下。她说的话有一定分量。
“那是教主救下的人类,是极乐教的信徒!”
莼子哑着嗓子喊出来这句话。
最先吹起口哨的守门人见此,辩驳了几句,“我见她行踪鬼祟,身上也未有信徒的标志,便以为是什么歹人。”
人群中有人接话:“就算是歹人,也不会让这么小的一个姑娘来做事,她能做成什么?”
这句话倒是迎来了一些附和。
莼子越过人群,对着站在寺门上的辛夷伸手。
“辛夷。”她终于知道了辛夷的名字,“快下来,上面危险。”
她正面着辛夷与阳光,日光太烈,铺陈在眼皮上,只能眯起眼睛,才能看清辛夷的轮廓。
“教主说,你还未吃过西餐。”
围堵的人在此时多半放下了棍棒,但也同莼子一样,眼睛一错不错,看向辛夷。
细看之下,有些渗人。
辛夷最终还是跳下了寺门,不过没有在莼子面前停留,她飞一般地跑过了人群,身影藏在了重重房屋的阴影下。
不往寺庙外面逃去,就没有人看着她,紧紧追着她不放。
辛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锁上。虽然这个动作显得尤为多余,在庙中的房间,莼子他们肯定都有钥匙,若是想打开,将钥匙拿来,就能轻易打开房门。
而且寺庙中房舍的门看起来很是脆弱,看上去感觉稍微一用力,这障门就能被轻易推倒。
果然没多久,莼子就敲了敲房门,问辛夷她可不可以进去。
辛夷沉默着。
莼子倚靠在了门边,对里面的辛夷说。
“辛夷小姐大约对我们有些误会,对教主也有些误会。”
“教主是非常善良的人,从我入教之后,我经常见到教主在救助我们这些穷苦的女孩。”
“时人对男性更宽容一点,父母生下的女孩多了,就会抛弃一些女孩。还有被夫家折磨,被打的妇女,来到寺庙的时候都体无完肤。但是教主不一样,他会帮助这些人。”
“我成为极乐教信徒的那一年,教主还帮助了一个被夫家毒打的女人,他带着我和她,一起来到了极乐教。”
莼子说了这许多话,但是里间的人显然并不喜欢听她的故事,那么久了,都没发出过一点声音。
良久之后,莼子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更没有辛夷想得那样用武力硬是破门而入,她安静离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自莼子之后,再没有人,或者鬼来敲门,就像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辛夷一样。
今夜没有月色。
辛夷推开了窗,夜虫也不再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