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耀眼夺目的宝石,那时她的眼睛还被宝石的光芒照到了许多次,在那许多次的时候,眼前都是一阵白光, 很令人怀疑,眼睛是不是就此瞎了。
虽然如此,但他们两人都是人类, 这是毋庸置疑的。
童磨的伪装看起来毫无问题,他身上没有血腥味,言谈举止也尚算得体,看起来完全就像一个人类。
他们是如何知道,童磨是鬼的呢?
亦或者,他们其实没看出来童磨是鬼,为了某种目的,才在辛夷手中放了这张纸条。
空气中火烧的味道已经彻底消散了,辛夷闭上了眼,不论他们拥有什么目的,这座寺庙,她总归是要出去的。
辛夷依旧是被鸟鸣声惊醒的,夜间紧闭的窗门不知为何开了一条小缝,一只小鸟探进头来,叽叽喳喳地乱叫着。
她在这个世界曾养过两只鸟,一只头顶有一撮嫩黄羽毛的啾啾,另一只是翠鸟,只是她都没能陪它们到最后。她是个很不好的人,很不好的神,每一次,都先它们一步,离开了那个时空。
这样想着,心情难免低落下来,辛夷坐在床榻上,对那只费劲挤进来的小鸟,看其杂色的羽毛应该是麻雀收回了视线。
麻雀跳来跳去,却始终吸引不到屋里的人往它地方看上一眼。它停了下来,低低地叫了几声,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可惜感动不了冷心冷情的神明。
直到听不到麻雀的啾鸣之声后,辛夷才站起来。今日的阳光着实很好,空气中能闻到那种温暖的,被晒熟的味道,让人很想懒洋洋地,在阳光下闭眼而眠。
有日光的地方,鬼都不会出现。
但是鬼有供他差遣的人类。莼子穿了一件浅紫的小袖,踢踏着木屐来到辛夷房门前,她抱住比人还宽的廊柱,从木柱后面探出一个头来,笑嘻嘻地喊住辛夷。
辛夷见识过她劝说人入教的本领,现在非常不想领教,她提起了裙摆,跑过了廊道,见到了还未凋谢的樱树。只看了一眼,辛夷就扔掉了外衣,爬上了高大的樱树。
才堪堪爬上高顶,辛夷就见到了追着她来的莼子。女孩跑得气喘吁吁,她见到了辛夷丢掉的外衣,终于停下了脚步,捡起了那仿佛由金线勾勒的雪白外衣。
“怎么跑得那么快呀。”莼子抱紧了衣物,朝四周看去。
“我又不是野兽,不会吃了她,用得着跑那么快吗?”
莼子气愤地说话,许是音量大了一些,震得樱花瓣飘飘悠悠地晃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樱树很高,正是惠风和畅,春和景明的时节,若霞的樱花开了满满一树,都是嫣红粉泽的颜色。
看上去不像是藏了一个人。
莼子想了想被教主救来的女孩的模样,纤弱消瘦,也不像是能利索爬树的模样,就歇了往树上去看看的想法。
辛夷脚尖勾着白袜,看到莼子抱着她的外衣,又返回廊上去了,她一间一间地推开门,因尚还未知晓辛夷的名字,询问起来颇为费劲。
她将那过于宽大的白袜系紧了一点,等到这片樱树下重新恢复寂静,才从树上下来。
天空蓝得一览无余,白鸽从上面飞过,停在了教堂高高的穹顶上。神父颜色憔悴,看向了面前的来人。
卫兵们簇拥在教堂周围,上帝慈悲的面孔下,坐着同样慈悲的披着白色羽织的黑发男人。
他的面孔上面有着可怖的伤痕,但是眼神温润清亮。
“我知道神父能听懂我的话。”来人轻轻地说着,但是他的身体太差了,就只说了这短短一句,就在不停地咳嗽。往下看,就可以见到来人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握住一朵半残的花,似乎在从这朵花中汲取力量,才能勉强和他说下去。
“我听闻那日晚上,出现了枪响,希望神父能够将那日晚上的事情如实说出来。”
此时显得格外憔悴苍老的神父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全都是,握着刀的武士。
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况且他还在别国的领土上。神父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尊严看得很重,他只略略思考了一下,就决定屈从,将那晚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当然,对于教堂中有枪这回事,他进行了充分的美化。
但是,来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枪的事,他看起来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夜出现的,名为鬼的生物,还有,那个他收留过来的,无家可归的哑女。
“……我知道,那只鬼。”
黑发娇小的少女站了出来,她有一头才及肩的黑发,尾端泛着不同寻常的紫。她略过了称呼,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男人,但也不是没有礼貌地直视着脸有伤疤的男人。
“我和姐姐曾遇到过那只鬼。”
“白发彩瞳的鬼,他挟持了一个人类。”
辛夷还是没有让莼子找到自己,但是她在日光越发盛大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直躲着莼子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这具人类的身躯需要进食。不过才多久没吃,她就饿得有些发昏。
辛夷蹲在了树下,心中骂着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她凭着自己的记忆力,摸去了这座寺庙中的厨房。厨房中有人看守,辛夷在外边踌躇万分,到底还是没有干出爬窗而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