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转头投入了战局。
辛夷却也没有如他所说的,真正到他身边来,那人也不生气,可能照他的身体来看,他也承担不起生气的后果。
他对辛夷说:“我是夏生。”
即便说出了名字,眼前的女孩仍是一脸陌生。夏生笑了笑,倒也没有要强硬地追着辛夷说出一二来。
他含笑向辛夷点头,捡起了腰间别的辛夷花,夏生身体不好,此时一字一字慢慢地同辛夷说着。
“不记得了也没事,但我总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我活了下来。”
女孩团起了两只手,缩在大氅里,依旧不言不语。她的视线往那辛夷花上看,夏生的手还轻轻地放在了花瓣上,青白的指尖,可见身体已经极致虚弱了。
夏生视线仍搅在战局中。
“若是今日真能成功杀了他,我也可以将辛夷物归原主,从此以后,也用不到他了。”
辛夷不明就里,只安静站着。她能确定她与这位名叫夏生的人是有一段渊源的,但再多的也不知道了。庞杂的记忆繁复,她甚至连夏生手上的辛夷花也想不起来。
脚上的藤蔓依旧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肌肤上,像是有生命一般,她一低头,就能对上藤蔓鲜红的表面,那上面似乎生了眼睛一般,感受到了辛夷的视线,就迫不及待地摇晃起来。
辛夷偏过头,不去理它。也不是没想过要将这怪东西从自己脚上摘去,她那时弯腰使了使劲,剥不下来,藤蔓反而亲吻着她的指尖,要往手上爬了。辛夷即刻松开手,藤蔓这才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没有再往上爬了。
这里的地方不大,但动起手来却是轰轰烈烈的,墙壁崩塌,瓦片碎裂是最正常不过了,看起来只是这场打斗所附带的小小代价。
但后果并不仅仅是是外墙建筑断裂,还有烈烈的火光,自残颓处升起。辛夷已经能听到外面的人声,十足吵闹,这吵闹并不是欢乐的吵闹,为迎接新岁欣喜的吵闹,而是惊慌。
惊慌带来了人流的涌动,尖叫,人类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火光与炸裂声响加速了这场慌乱的发生。
辛夷听了一会,已经能想象出人群倾轧的画面,她对夏生比划:【外面很乱。 】
【放任下去,会死很多人。恐怕比鬼杀死的人还要多。 】
夏生闭上了眼,又慢慢睁开,像是刚刚眼中进了灰尘,又或者是什么飞过来的碎屑,将他逼出了一点眼泪来。他将一点视线分给了辛夷,那两滴从眼中落下的泪将他整张面孔都化得更加忧愁了。
他是扎根千年的树,风刀霜剑一寸寸逼过来,已经将他内里的底子刀刀磋磨掉了,只剩外余的一点模样,还不至于倒下。
他轻声道:“自有官吏维护,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夏生咳嗽了两声,又是白气从口中呼出,这次更快消散了。
“另有鬼杀队员在,辛夷不必担心。”
现在支撑他的是杀死无惨的渴望,旁的什么,想必也不重要了。
辛夷扯了扯嘴角,还是没有露出一个完整的笑来。她有些疲惫无力,摊开了自己的手。这双手也曾握过刀剑,风与火制成的刀剑,也能斩除邪祟。
但是现在没有刀剑,只有一具人类的孱弱身躯,若是这样到外面去,只怕来不及救人,就会被人群踩在脚下,成为人类的逃生的垫脚石。
窄巷,房屋被炸毁、推到,小小的一处空地顿时扩大了许多,地上也多了许多深坑。这一场战斗着实激烈,但看到现在也大致分了胜负。
鬼杀队的队员虽然多,但大部分都不能在无惨手下撑过一息,只有少数几人,拼着身上负伤,也在无惨身上划下几道口子,那火红头发的队员,最为凶猛,刀甚至已经砍在了无惨的脖颈处。可是鬼王的脖颈坚硬,轻易砍不下来。
鲜血洒在无惨的和服上,这套衣物实在不适合打斗,现在已经倾斜散乱,露出了里间雪一样的肌肤来,他身上的伤口被划开一道,但在下一瞬很快愈合,就像从来没有受伤一样。
这不免令人绝望。
鬼杀队的队员拄着刀站起来,他被那张扬的藤蔓怪物打中心脏,感觉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但是鬼舞辻无惨,那位众鬼的源头,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杀不掉他。
甚至不能给他造成重创,这如何不令人绝望。
好像再过千年百年,鬼杀队再如何研究呼吸法,再出多少惊才绝艳的剑士,也不能打到无惨。
他几乎要发疯了,这绝望太让人窒息,似乎只有死去才能让绝望不再蔓延。在等待死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