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有气无力地打起了手势,离开了冰凉的来源, 她的脸上又烧了起来。
全身上下似乎攒着一团火,连眉都皱不起来了,身体只顾着发烫发烧,让自己晕乎。
辛夷用力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阵阵模糊的画面,她似乎也坐在什么人的身前,或者身后,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位置,看着人一碗碗喝下药。
苦涩的药味终年缠绕, 和房间里的药味一起,仿佛把人都浸透了。
她终于又勉强看清了无惨。
【我应该生气,但是我现在比较难受,我生不起气来。 】
辛夷闭上了眼, 即便闭上来,还是有模糊的画面涌现出来,这些明明不是她的记忆, 是和鬼待久了,自己也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吗?
陌生的记忆挤占她的头脑,她头痛欲裂。
无惨托住了她,那属于冰凉的来源重新托住她,可是辛夷这次并没有觉得舒适。
“我把药带过来了。”
无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辛夷无法忍受的疼痛中凿开一个缺口,传递了过来。
将药带过来也没有用处,辛夷模糊地想,她总觉得自己的疼痛并不是由风寒引起的,这好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要将她烧个干净。
长发鬼王的声音再次落下。
“辛夷,你要喝药吗?”
他看到怀中的女孩,从身上流淌下碧绿色的流光,这就像她的血液一样,每流出一分,她的神色就更痛苦一分。
等到全部流干净的话,那些记忆,那些能力,还有失去的声音,会重新回来吗,辛夷会重新成为辛夷吗?
无惨的眼眸愈加深邃,红梅的颜色要凝成血液,他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刀,血液汩汩而动,流向了辛夷的唇里。
那一刻,她不知是承受了更多的痛苦还是减轻了痛苦,身体再没有了辗转的迹象,蜷曲的身躯安静下来,像是一个可以被任意摆放的娃娃。
等到又一轮日月交替,案几上的药已经完全冷透,白瓷碗壁上的沾染上干涸的药渍,显得格外污浊不堪。
辛夷扶着头坐起来。
黑发的鬼王并没有先开口,他安静注视着辛夷,慢慢地,将手放到放到她的脸上。
辛夷没有拒绝。
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茫,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辛夷停了好久,才抬起手。
【好像,还在发烫,但不痛了。 】
她如同一个卡顿的布娃娃,身上的棉花与棉布堵住了四肢,看起来格外卡顿。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晕过去了吗? 】
无惨抱住了她,辛夷身上有黏腻的汗水,薄薄地覆在她的身骨上。
“你烧得厉害。”无惨拂去了她脸上的汗水,“脸都是红的。”
“要喝药吗?”
案几上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换了药碗,换成了青瓷。辛夷的视线缓慢扭转,然后,点了点头。
那碗药平滑地移过来,落在了无惨手中。
辛夷就着无惨的手,喝下这碗药。苦涩在口腔中荡了一荡,被她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她喝完这一碗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直到药碗离开时,她却盯住了碗底。
无惨问她,“碗里有什么?”
辛夷连这一句话都要反应好久,才笑着对无惨说;【那里有一枝花。 】
碗底的确印着花枝缠绕的形状,缠绕到中心,才勉强开出一点米粒大小的花朵来。
“外面也有许多花,想不想看一下。”
鬼王垂下眼,唇角轻轻弯了弯,也弯出漂亮的弧度来。
辛夷的注意力似乎被他的笑夺走,看了他好久好久,才动了动手。
【想看。 】
童磨此时并不在无限城中,就算在无限城中,他寺庙中的莲花也会被无惨肆意采下。
一朵一朵盛放的,亦或者将放未放的花骨朵夹杂在一起,放在了辛夷房间。
外面是寒冷的深秋,或许已经到了冬日了,这些莲花若在外面,一定早早凋谢了,只能留下一根根干枯的荷茎与枝干,徒留地在湖面上。
但是到了无限城中,仿佛连气温也停滞了,不再上升或下降,因此就有了还在盛放的莲花。莲花带着湿漉漉的根茎摆在了辛夷的屋中,好像空间一下子潮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