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故意放在这里的,做了一个恶作剧,还是,辛夷想起流传在游女之间的各种灵异传闻,山精鬼怪在这些传闻中是常客。一想及此,她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
但是仿佛就是要验证她的猜想一般, 那个诡异的花瓶凭空动了动,骨碌碌地滚下窗台, 滚到了, 她的床前。
她在不断上升的恐惧中居然可悲地想起了女仆的话,这花瓶看起来结实的很, 才不会无缘无故地摔碎。
在辛夷的床前,花瓶才停止了滚动,灰白的烟雾从花瓶口升腾起来。辛夷强忍着全身的颤抖,将自己的手臂上的肉掐得死死的,妄图以疼痛让自己清醒,说服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幻觉中灰雾凝聚起来, 底部浓黑,越往上生出了越多的手,这些手生得小,看起来就是婴儿的模样, 直到长到了他的脸部。
壶中的怪人生有三只眼,不不不,那不是眼, 只有在额头处才有竖立的一只黄色眼瞳,平常人类的眼睛处竟然安上了两张嘴。
幻觉,肯定是幻觉吧。
辛夷几乎要呕吐出来,为这完全迥异于人类的长相,相比之下,六眼就好上了许多。
眼前晃过一张生有六眼的面孔,还未等辛夷生出一点奇怪之心,面前那张简直是胡乱安装的脸说话了,用他那两张嘴。
“哎呀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唔,是恐惧吗,真棒,被我完美的艺术吓到了吧。”
怪物一说话,像是解除了辛夷僵硬的手脚,将她从桎梏中解放出来,辛夷慌忙将身边的东西,被衾,衣物,还有枕头一股脑地丢向那个怪物,太慌张了,导致她自己手忙脚乱,又从床上滚落下去,滚落时好像又碰到了她未愈合的伤口,疼得她面部扭曲了一下。
而对于辛夷那一点花拳绣腿的攻击,对于怪物来说简直比挠痒重不了多少,他轻松地躲避过去后,身体倏忽间拉长,整张脸几乎是瞬间就移到了辛夷面前,辛夷无声地喊叫出来,声带震动,却只能发出一点呜咽的动静来。
“没有教养的臭丫头,刚刚那一脚就在亵渎玉壶大人至高无上的艺术品,现在又想做什么?亵渎高贵的玉壶大人吗?”
怪物越说越激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脚。
辛夷的身体还在颤抖,可是心中却忽然感受到一种荒诞的平静,她觉得如果让这个自称为玉壶的怪物再多说几句,兴许她会笑出来也说不准。
作为玉壶身体容器的花瓶,亦或者说是壶,在辛夷看来真的很丑,但在怪物自己的审美中,那壶美的不可方物。
既然那么在意他的壶的话,辛夷的大脑开始转动,有没有可能,毁坏他的壶,这个怪物就会自然消失了。
辛夷越想越觉得有可操作性,只是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如果有的话,她刚刚也不会拿软绵绵的枕头被衾砸向怪物。
怪物扭着乱七八糟的身体,身上婴儿一样的小手四处乱晃,他那额头中的唯一的眼瞳转了一圈,盯在了辛夷身上。
“臭丫头。”他那两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词来,眼瞳开始急速地晃动,似乎是在扫视了一圈辛夷之后,两张嘴继续抖动,“像你这么丑的人,即使将身躯啊都挖出来做成壶,也会是最丑的壶。”
“真可怜啊,你全身上下竟然连做成壶的资格都没有。”
谁想做你的破壶,辛夷的视线下移,看到了正在脚尖前方的花瓶,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那花瓶处一踹,那么近的距离,她肯定能踹到花瓶,如此大的力量冲击花瓶甩到墙上的时候,肯定能将花瓶摔得粉碎。
尽管怪物的出现已经不能以常理来判断,但辛夷仍旧期望那花瓶是正常的,符合人类认知的花瓶。
她没想到,之前在前厅随意一脚就能踢动的花瓶现在重若千斤,她的脚踢在花瓶上,像是踢到了一堵墙一样,疼痛的只是她自身。
辛夷难忍地抬起头,口中的呼吸声在接近于无的情况下猛然加重,无声中发出了一点痛苦的呐喊。怪物贴着她的脸,脸上原本是嘴的部位冒出来一个圆形物体,金黄偏暗的颜色,像是某种蛇类的眼瞳,正中央,一个“伍”字凭空浮现,印章一样刻在其中。
那只眼睛也转到辛夷方向,眼瞳中央同样刻着一个“伍”字,微妙地与下方那个伍严丝合缝地处于一条直线上。
诡异感再次爬满辛夷全身,她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
玉壶的两张嘴往下撇,吐出一声冷笑。
怪物不再说话,不再喋喋不休,只用那迥异诡谲的身体面对辛夷时,人类的的想象就能自动加重恐惧,辛夷觉得心脏跳得太快了,随着心脏不停地,加速地跳,血液仿佛一下子都送到了脑中,不论她怎么张大嘴,也呼吸不了空气。
玉壶从花瓶中冒出的身体越发涨大,几乎要撑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婴儿般的手掌放在了辛夷的头,耳朵,肩膀,还有四肢上。他手上的皮肤并不柔软也不温暖,应该说是根本不像人类的皮肤,反而如同某种鱼类滑腻,掌心部位还有类似鳞片一样的触感。
辛夷闻到了房中弥漫的海水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