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放下了少年。她身上都沾上血了,但是再去碰妓夫太郎的胸口,好像没有再出新的血了。
这是被止住了吗?总该不会是血都流干了吧。
辛夷看着少年惨白的脸色,在心里疯狂地否定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给妓夫太郎打手势,既不管他有没有睁开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我给你找点吃的。 】
只要能吃下东西,什么伤都能好起来的。
但是辛夷不可能就这样满身血迹地去找吃的,会吓到人的。她思考了一会,在想房间里还有没有旧衣服,可以换一身。
辛夷其实没有几件衣物,这个时候,衣裳也很金贵,穷苦人家实在过不下去了,还可以用衣服换粮食。
她的一件旧衣撕成了布条,挂在妓夫太郎身上,一件衣裳染满了血迹,就只有一件老板娘去年为她做的新衣裳。她只在新年的时候穿过一次。
那件衣裳太好看了,她舍不得穿。
辛夷试着将身上的衣服反过来穿,左右看看之后,又抓起一把泥土,往身上擦了擦。这样似乎就看不出来,衣服上曾经沾上了什么。
她的房间里还藏有一点吃的,今天如果再腆着脸去找厨娘大婶的话,不知道厨娘还会不会再给一点吃的。大婶肯定认为,她是贪吃的女孩,不论给多少也填不饱肚子。
虽然,她只需要少少地吃一点就够了。
辛夷有一个古怪的秘密,她不需要吃很多东西,就能活着。人吃五谷杂粮生活,她好像不是人,她吃些空气,也能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些时候,她会馋嘴。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做贼一样找出了吃的东西,本来是留给翠鸟的,现在只能全都落到妓夫太郎的肚子里。
等她再蹑手蹑脚下去的时候,就碰到了依墙而立的奈奈子。
花魁懒懒地用手遮着唇,呼出一口气来,美艳的脸庞像夜间的艳鬼,好似不应该出现在在这朗朗日光下。
但她在廊下阴影中,皱了皱鼻尖,像在闻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妩媚的眼波,落在了辛夷身上。
“辛夷。”她拖着慵懒的语调,含笑问,“你在做什么?”
辛夷背着手后退。
“像个小花猫一样。”
“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辛夷踌躇、犹豫着,奈奈子就蹲在了她面前,涂上鲜红丹蔻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辛夷嘶了一声,奈奈子碰到了她脸上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但奈奈子弯了眼睛,无声地笑了出来,但看脸上的表情,是笑得极开心的。
她又唤了一遍辛夷的名字,说:“你怎么将脸弄成这个模样,又是血又是土的。”
奈奈子叹息着:“脸都伤了,会留疤,妈妈见到你这样,想必也不会留下你。”
辛夷听到这一句不留,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应该着急得团团转,明明脸弄伤的第一时间,她就是害怕和绝望。辛夷从小到大,一直待在荻本屋,没有出过游郭,没有到吉原的外头看一看,如果被老板娘赶出去的话,她一个人要怎么活?
光是这样想想,就足够逼的人窒息了。
但是诡异的是,这次辛夷连窒息绝望的情绪都没有体会到一瞬,她生出了油然不同的想法,如果能出去,也是好的。
兴许辛夷没有表现出奈奈子预想的表情,奈奈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柳眉倒竖,没有梳妆的脸上表情阴狠。
不过这样的表情只是维持了短短一瞬,奈奈子又开心地笑起来,仿佛那可怖的一面只是辛夷的错觉。
“你现在懂什么呢?怕是连自己一个人活都没有什么概念。”
“妈妈将你们养得太天真了。”
“可悲的小雏鸟。”
辛夷听不懂也看不懂奈奈子此时想做什么,她好像又对辛夷无比怜爱起来。卷翘的眼睫下,深褐的眼珠仿佛精雕细琢的琥珀一样,透出那样深沉的怜悯,好像辛夷现在是全天下最可怜之人。
而全天下最可怜之人却不知道自己何处可怜,依旧呆呆傻傻地看着她。
辛夷又被奈奈子抱住了,她模糊地感觉,自己好像是奈奈子盛放巨大感情的容器,她不知为何,将所有的悲欢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在这几日,奈奈子就变得喜怒不定,阴晴难辨。
辛夷不大的脑袋想出这些东西已经很费劲了,好容易想出了这个解释,自己就愈加肯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