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童磨还是笑嘻嘻地迎了上去,莲花花托外面结的冰霜更重了,猗窝座抬手,被一柄铁扇拦下。昳丽的眉眼在铁扇下,透出霜结似的冷凝,童磨脸上忽然没有了笑,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冷静来。
“我现在没空和你说话。”
但即使这样,还温文尔雅地补上一句,“无惨大人说的事,我会好好办妥的。”
铁扇辗转腾挪,削去了猗窝座一只手,童磨的腿脚也被血淋淋地打断。血肉在断截面疯狂地生长,猗窝座低头,他血肉生长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疑惑浮上心头的同时,强烈的愤怒感也随之而上,将整个身躯都要烧起来。
下毒!
红发下额头上,青筋根根跳了出来,他的眼瞳收缩成小小一点。只有弱者才会下毒,只有弱者才会做这种偷袭的手段!
再抬起头时,空旷的大殿,莲池,没有了白发教主的身影。
童磨已经出了寺庙,身形鬼魅,像夜间在山中游荡的精怪。他在一处山坳密林停了下来,仰起头转了一圈。
“辛夷。”一头白发的山精带上了笑,瞳膜好似也被枝叶树影掩盖,泛上了青黑的阴影。
他的手拂过幢幢树影子,悠悠地,一声一声呼唤。
“辛夷。”
“辛夷。”
辛夷怀里的翠鸟又发起了抖,和当时刚刚进入莲池的情况一模一样,现在看来,它当时这样不舒服,想必是感受到了诸多死亡腐烂的气息,在莲池中,在淤泥下。
动物是最灵敏的生物。
她小声劝着翠鸟,离开这里,翠鸟这样抖下去,总怕它这个小小的身躯会撑不住。但翠鸟这只犟鸟,一边抖一边不肯,小爪子颤着颤着,抓住了辛夷的衣襟,整只鸟就这样抖着抖着,钻进了辛夷怀里。
她将灵力包裹在翠鸟身上,也阻挡不了这只小鸟的颤抖。
白发的鬼魅笑着停在树下,青黑阴影晃到眼瞳,他看不到树上有人,气息与直觉却告诉他,辛夷在这里。
真是糟糕!
糟糕!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童磨的笑容越扩越大,几乎都裂到了耳根。
他怎么看不到辛夷了,以往只要辛夷出现,他总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别人见不到她,只有他能见到。
他是神子,是被神明眷顾的神子。
如今不被眷顾了吗?
树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明明树梢上是都是绿叶,苍翠嫩绿全都挂满枝头,是生机盎然的模样,现在却如同积年枯萎的老树,轰然倒下。
尘土落叶飞扬,如同起了一层夜雾,整个山坳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童磨将周围的树全都砍断了,用他手中那把金色的铁扇。
“辛夷,别躲着我。”
尘烟散去,童磨眼里积满了泪水,滚落时将眼中的青黑一并落下,可他下半张脸的形状明明是笑着,又哭又笑这样交织,看起来十分诡异。
童磨用温和的,软绵绵地语调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辛夷生气了吗?”
他像是个孩子一样,哭红了眼睛,眼泪不停地落下,百草,树木,都在他身后倒下。
“那天晚上,来到寺庙的是辛夷吗?”
童磨也不抹去眼泪,就这样说,“是信徒惹你不高兴了吗?”
“我把他们都吃了——”他鲜红的舌尖舔去流下来的眼泪,将裂到耳根的嘴角收回到正常弧度,“你说好不好?”
没有回应。
童磨不可抑制地焦躁起来,他能感受到辛夷就在附近,就在他能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看不到她,碰不到她,这种感觉能令人发疯。他也确实在发疯,树木滚落山坳,脚下的土地在碎裂出一条一条的缝隙。
他要抓住她,永远供奉在莲花座上,受他一人的朝拜。
又出现了沉沉的尘烟,童磨在这个瞬间蓦然停住脚步,成为鬼后,他的视力也好了许多,他看到了一株熟悉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