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摸着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教主到底喜爱什么样的女子,之前说要找眼睛是绿色的女子。”
“绿眼睛的姑娘,不就是山灵精怪吗?”他笑得奇怪,然后整张脸又垮下来,端着那杯茶水来来回回地开始走,“臭丫头有一点说得不错,可以多找些人下去,不论是什么绿眼睛红眼睛,只要人够多,教主总会喜欢其中一两个的。”
男子激动得连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也不觉得疼,急急走出来叫人聚在他的房屋,乌泱泱的一堆人,很是拥挤,像是蚂蚁甲虫挤在一起,看起来又有些恶心。
辛夷离开房屋,沉默地看着这间寺庙。
她从来不会管也不能管人类在做什么,欺瞒斗殴,杀人放火,那是人类之间的事。万事万物都有正反两面,便连神中也有像河伯那样恶到极点的神明,虫蚁之中也区分好坏,更何况人类那么庞大的一个群体。
总有些污糟的事,埋在灼灼光明之下。
翠鸟窸窸窣窣地,一口一口啄着感觉太慢了,它左右瞧了瞧,感觉能一口吞下这颗樱桃,努力张大喙,樱桃入口的一瞬间,被辛夷拿走。
这不亚于虎口夺食,翠鸟嗷了一声,叫声都变样了。辛夷剥下果肉来,塞到翠鸟口中,堵住它的叫唤。
可这一嗓子还是惊动了附近的人,男子端着烛火匆匆走出来,枝影重重,月色模糊,烛光也只能照亮方寸地界,他眯着眼睛,看不分明,就问身边的人。
年轻人眼睛亮,就和男子说树上站了几只鸟雀。
男子眼里不耐,“赶走它们,日日叫也就算了,夜里还叫。”
他心中的一腔火气没处发,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完全看不清的鸟雀,“捉来烤着吃也都随你们。”
年轻人悄悄吐出舌头,这种山雀,肉最少了,且柴,口感并不好。到底这里还是寺庙,就地杀了生灵烤了吃总归不太好。
男人回到了房间,年轻人就拿了竹竿,装模作样地驱赶两下,就算完成了任务。
辛夷带着翠鸟,一面往自己嘴里塞了樱桃,一面在寺庙里转悠。
极乐教中香火依旧鼎盛,浓得仿佛要化为实质了,辛夷拈来香火,握在手心都觉得沉甸甸的。童磨并不在寺庙,莲池却扩得越来越大了,能赶得上贵族府邸的一整个庭院的大小。
可是翠鸟刚进来就显得格外焦躁不安,不停地在辛夷耳边叫着,翅膀拍打着,竟然落下了几根绒羽,它想出去。
辛夷将翠鸟放到自己的怀里,它才安静下了一点,可还是在细细地叫唤,听着好可怜。好像这里是个魔窟一样,它要赶快逃离才能平安。
辛夷和它说我们出去,脚步却转了个弯,立到莲池前。她闻到了一点不舒服的味道,那味道就在这水中,荷叶青碧,莲花的骨朵高高竖着,还没到彻底暖和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像要开花了,花托处颜色深深。
水池底下淤泥深深,被清水一拂,就有若有似无的味道飘出来。现在连樱桃也安慰不了翠鸟了,直到辛夷出来,闹腾了一路的翠鸟才停下。它看起来精神萎靡,这一会儿连羽毛都无精打采了。
“怎么那么害怕?”辛夷笑了。
翠鸟抬起翅膀,叽叽喳喳地解释,它觉得里面太不舒服了,根本不是鸟待的地方。
有了提了夜灯,走上台阶,灯影晃晃,一行三人推开门,见到里面的宽阔的莲池。
“没有人。”为首的那人说。
“也许是我听错了。”
为首那人并没有责怪,只是低喃了一句,今夜不太平。
都是男性。
辛夷这一路走过来,碰到的人除了卖果子的女孩,都是男性,仿佛也验证了男子口中所说的,这里的女信徒变得很少的事实。寺庙后面的房屋修葺了一番,看过去,卖果子的女孩在其中熟睡。
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子,睡在另一头。
另一个屋里也是如此,稍大的女孩带着年纪小的女孩,其中有一个,半夜睡不着,趴在窗前看月亮。
女孩仰着头,只开了小小的一点窗户缝隙,月色模糊,但是她的鼻子不模糊,她闻到了糕点香甜的味道。
窗前,辛夷看着倒翻了的糕点,盘算着是不是就此扔掉。
房门被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女孩小跑着出来,站到了辛夷面前。她看了地上的糕点好一会儿,才蹲下去,要捡糕点起来吃。
辛夷阻止了她,也随着女孩一起蹲下来,捧出三四种糕点来,“我这有。”
小女孩看看,一只手攥紧刚捡起来的做成兔子模样的糕点,另一只手就去拿辛夷手中的点心。她一口下去,便将点心全吃了进去,两颊鼓鼓,像是个要过冬的松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