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得不轻,这人绝对病得不轻。
辛夷没抽出童磨口中的手指,她用另一只手探知童磨身上的温度。真烫,烫得宛如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燃烧,病人不安分的脸,在她另一只手上蹭动,他半合起眼睫,难耐地想要仰起脸,却又不舍得口中辛夷的皮肉。
真是左右为难,要是能将她全吃下去,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
辛夷掐住他的脖颈,山鬼的手往上,到两侧脸颊,逼迫童磨将口舌伸张,牙齿松开,她的手得以从童磨口中抽出。
童磨那双眼中掉出泪来,不像是正常的眼泪,是水汽散到眼睛里,辗转流出的。
辛夷对他说:“上次那位郎中还是医师,我看医术就很高明,能治好你的病。”她的尾音戛然而止,城主府的人都被吃完了,那位医师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童磨在他手下,出口的声音呜呜咽咽,倒有几分像是幽鬼了。他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辛夷才放开了手。只是这人一看到她,眼中便又不可抑制地蒙上水雾,酡红脸颊,是被花枝缠绕,浓郁芬芳的翠竹。
“我没有病,不用请医师。”
“只是离开辛夷太久了,就很想咬一下,亲一下。”
他的语调飘然,迷醉,“对待亲近之人就是如此,辛夷离开我那么久,那么久。”
年轻的教主摇摇晃晃地,用手比划出一长段距离,证实他口中的时间并不是短暂的一两日。
“我要讨利息回来。”
童磨口中的,对待亲近之人又咬又啃的方式辛夷着实没见过,她手中聚集起雾气,雾气沉淀在掌心上,便成了一团水。很想用这团水让他冷静一下,辛夷只想了一瞬,就朝童磨脸上泼了上去。
既然他说没有生病,那么浇上一些水也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
滴滴答答的水珠从卷翘的长发上坠下,白发的教主似乎懵了,呆呆地看向辛夷,流水让他的红衣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上身曲折的轮廓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睫也湿漉漉的,无措小鹿一般,犹疑地喊了一声辛夷。
把人泼傻了吗?
辛夷还未说些什么,她的胸口一鼓一鼓,翠鸟气喘吁吁地钻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它此生最为讨厌的人类。
翠鸟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冲着童磨就是叽叽喳喳一顿输出,嗓门大得比此时冲上天的焰火还要响亮。它现在不只是一只鸟,还有辛夷在,它现在完全不怕这个人类。
辛夷倒没有想到翠鸟现在这么激动,小小一只鸟吵出好几人的气势,大约是这几日打鎹鸦打出了气势,面对童磨一点也不怵。
全身上下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教主转动了一下眼珠,定在了翠鸟身上。
他淡声说:“别吵。”
翠鸟怎么会因为童磨的一句别吵而安静下来,它扑扇着翅膀,要去那人讨厌的眼睛啄瞎。
飞到一半又犹豫地回头看辛夷。
那个人类同辛夷也要好,它啄瞎了他的眼睛,他借着受伤的眼睛向辛夷告状怎么办?
小小的一只鸟脑中想不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转了好几圈后,就成了一团乱麻,它决定还是依照最初的想法。反正,辛夷不会丢下它的。
童磨抬手挡住了翠鸟锋利的喙,那只手移下来,他笑眯眯地对着翠鸟的眼睛说:“滚!”
小小的鸟儿被他打飞出去,看着就要掉落到地上,辛夷伸手,灵力如流淌下来的银河,接住了翠鸟。
翠鸟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是看起来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嚣张的气焰倒是被打没了。
她小心地摸了摸翠鸟的头,灵力变为舒适柔软的棉花状的物体,将翠鸟包裹起来。做完后,才看向童磨,童磨抹去脸上的水珠,但是白发中还是残留了许多,湿淋淋地垂落。
他在打理头上的,还有身上的水,一双眼睛忙起来了,就没有空看辛夷。只是眼睛没空看,嘴上还是有空的,朝着辛夷说话时,语气好委屈:“它要来啄我的眼睛,辛夷还要帮它说话吗?”
“好偏心。”
这就将辛夷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这感觉十分难受,辛夷鼓起了脸,强硬地制止童磨。
“你不要说话。”
她十分自然流畅地将刚刚打算说出口的话全数替换,“你怎知我要替翠鸟说话,我只是想要让你们冰释前嫌,消除误会。”
若是翠鸟此时听到辛夷的话,一定会飞起来控诉,它与童磨之间没有什么误会,童磨想杀它,是长了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