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将一团雾气轻轻抛向它们,又抓了两团,一只一个,不能落下。
直到看见拔地而起的庭院房屋时,那些浓重的雾气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紫藤花,密密麻麻,一串叠着一串,像是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流淌在地上,也有茂盛的紫藤。
辛夷站在这里,没有忍住,先打了几个喷嚏。
炼狱为她解释种了如此多紫藤花的目的,预防恶鬼。
凝滞的日光在这里重新流动起来,炼狱走到一半就不动了,他对辛夷说,接下来的路,他不能往前了。
规矩真多。
辛夷拂开紫藤花,自己走了进去,被炼狱一直挂在嘴上的主公,披着雪白的羽织,在廊下紫藤花的阴影中,抬眼向她看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岁,身形单薄孱弱,眼睫同身上披的羽织一样白,头发却乌黑。明明没有见过他,辛夷却觉得很眼熟。
一阵清风拂过紫藤花,辛夷已经坐在了他面前,上下看了好几眼,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眼睛上。
“我总觉得你长得很眼熟。”辛夷托着腮,直接开口了。
清瘦的少年轻轻一笑,他的额头上有着不太明显的伤疤,这样一笑牵动起那块伤疤,无端多了几分狰狞恐怖,可是他的声音意外的柔和,像是山风同湖水缠绵,轻轻吹起涟漪的柔和。
“觉得眼熟,大概是因为,我同鬼王长得有几分相像。”
辛夷恍然大悟,若将无惨的红眸安在少年身上,他便像极了少年时候的无惨。
“还未请教大人的名姓。”
她的名字不是什么秘密,辛夷痛快地说出。
少年点点头,对辛夷说:“我姓产屋敷。”
是没听说过的姓氏。
少年的笑容温温和和,眼睫如同脆弱的雪,一眨就会化一般,话语也似雪片般片片飞出。
“辛夷大人是不是见过无惨。”
“鬼王无惨。”
第63章
即便是疑问的语句,但从少年口中说出也是肯定的语气,他抬着眼,眼中的瞳膜掩映着瀑布一样盛放的紫藤花,辛夷仔细看了看,并不全是紫藤花,产屋敷的眼睛本就是浅浅的紫色,在浓郁的紫藤花中,就更加重了一重颜色。
她不理少年的话,径直说:“你只告诉了我你的姓氏。”
只说一个姓氏,多不礼貌,她将姓名全都告诉了产屋敷。
年少的主公唇边的笑容上翘了一点, 细细碎碎的光线艰难地透过密匝的紫藤花, 留下细小的光斑在他鸦雏色的小袖上。
“产屋敷夏生。”
直白的名姓,这位小主公大约是在夏日出生的。
夏日出生, 看起来却畏惧阳光, 这点与无惨也有些类似。辛夷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联。
“你应该与无惨有血缘关系。”辛夷点了出来,是无惨的孙子,不不,过了那么久,或许是曾到不知道哪里的后代。
夏生垂下眼, 避开了一缕要照射到他眼上的日光。年少的主公五官都很柔和,眼型与唇边的弧度,都圆润到没有攻击力,少年的张扬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痕迹。无惨并不是这样的, 他有昳丽到极具攻击力的眉眼,只有刻意软化的时候,才像清俊无害的贵族公子。
“有一点血缘关系, 但是传承到我这一代,已经十分稀薄了。”
辛夷抬头,吹了一口气,紫藤花簌簌,遮住了最后一点阳光。
夏生身上那些细碎的光斑都隐去了,他雪色的眼睫和羽织在这时难免显得晦暗,但年少的主公跪坐着,朝辛夷轻轻低头,是谢过她帮助的意思。
矮小的孩童一步一步郑重走来,端着茶盏与点心,托盘仿佛要比他整个人都大了一圈,但她仍稳稳当当地拿着,似乎是在做无比重要的一件事。即使这件事看起来就是为辛夷和夏生上茶点。
茶香清淡,夏生抬手,亲自为辛夷斟茶。垂头的一刹,他将脸上的笑慢慢隐了起来。
辛夷偏头去看了那个矮矮的孩童,放下所有东西的托盘将他的半张脸挡住,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瞳,看起来似乎极为的倔强与不服气。猝不及防对上辛夷的眼神时,他也毫不客气地瞪过去。
瞪着瞪着,他就脸红了,柿子一般,整个面颊都红透了,他的眼睛酸涩得要流泪,小孩急忙眨了眨眼,低下了头。他在想,那人眼睛不酸吗?可恶,是他先眨眼先低头,可不就是他先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