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成了一个哑巴娃娃,辛夷用另一只手点点她的鼻尖。
好似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样,千代的脸更红了,不是火烧云了,是在云上倒上了一整罐丹朱的颜料,浓墨重彩得无以复加。少女的呼吸急促了许多,她应是想要按捺住,但是怎么能按住呢,于是微微仰头张开了口,舌尖擦过了辛夷落下的手指。
太慌张了吧,千代才会在碰到的一瞬间急急地抿住唇,辛夷的半个指尖落在她的口腔中,舌尖细致缠绵地卷过,才再度张开口。
辛夷看着自己的指尖,耳边是千代慌乱地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玷污大人的。
辛夷没有注意玷污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是否合适,她只是忽然想到,人类的口腔应该是温热的。辛夷自身没有人类那样高的温度,旁人碰到她,只会觉得寒凉,而她碰到人类,自然也是会觉得热的。
但是刚刚她的手指碰到千代的舌尖,却是合适的温度。
“大人,大人……”
神明将虚无的目光注视到了她的身上,千代看起来似乎又要哭了,方才还绯红的脸颊一瞬间褪色为惨白。
辛夷抬手就抹去了千代眼睫上的泪,“怎么又要哭了?”她笑着,轻轻柔柔地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害怕,我又不会欺负你。”
这才让千代的脸色好起来,不再白得如同死人。
“你继续说,你是因为什么才觉得,城主是鬼。”辛夷那一道尾音飘起来,含含糊糊,缠缠绵绵。
这样的声音,更应该出现在枕榻上。
千代咬住了唇,一半的神思熏然沉醉于辛夷的声音,另一半拉扯着她,堪堪能回答辛夷的问话。
“城主身上,有血肉的味道。”
千代的声音里掺杂着气音,她在辛夷耳边说着窃窃私语,“像腐败的,死人的味道,和那个晚上——那个生了翅膀的怪物一模一样。”
纤瘦的少女猛然攥紧了辛夷的手,目光炯炯,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颤了颤,才悄悄说出自己的猜测:“大人,我想,那日的怪物有没有可能,也是城主引来的?”
“害我双亲的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她漂亮的,乌丸一样的眼睛分明还留有泪珠,此刻却仿佛燃起了火,灼灼烧着。
“那便去看一看吧。”辛夷说,然后她和千代约法三章,“只是不能出声,不能激动,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不听话。”辛夷凑不出三个条件,只随手又加了一句。
千代点着头,乖乖地保证:“我一定听话。”
她们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雨还在下,天空像是漏了个洞,银河倾洒下来,雨水永不停歇。此时没有烛火和灯光,屋舍暗了下来,不久之前,辛夷抱着侍女的时候,这里还有些微灯火,在窗纸上摇曳。
跟在她身后的千代似乎屏住了呼吸,连一丝气流流动的声音也无。原来人还能那么长时间没有呼吸。辛夷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千代沉着脸色,面无表情,她不期辛夷会回头,那张冷冽的脸不知能做什么表情,只能这样望向辛夷。
辛夷莞尔,贴在他耳边说:“不要如此紧张,吸口气,不然要把自己憋死了。”
千代睁大了眼睛。下一秒,清浅的呼吸声在辛夷耳边响起。她拍了拍千代的头,转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房门。
到了夜晚,天色是沉沉的灰暗,雨水在屋檐上,顺着瓦片流下,这声音隔着木板与墙砖,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福子的耳朵,好像就在她耳边落雨一般。有些吵,她想翻转一下身体,但是动不了。
太痛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被割了多少刀,血有没有流干净,大概是没有的。否则,她应该早死了。
福子吸了一口气,能听到自己的吸气声从耳腔,从头颅那边穿过,但那雨水滴落声清晰可闻,太近了,太近了。
福子倏然转头,不顾着自己伤口撕裂的痛楚,身上的血好似又涌了出来,她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紧紧贴在她身后。
惊叫被死死压在嗓子中,她叫不出来了。刀锋割过她的嗓子,再强烈,再大的声响在她喉咙中也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福子的眼珠艰难地往下移动。
原来那不是雨声啊,那是落在地上的口水声。贴在她身后的那个人,她认得,被城主丢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她被丢在这人身上。
这人伤得比她重多了,乍一眼看过去,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一张脸也是青白的。但是现在,福子几乎能借着她眼中的红光看清眼前场景,那人伸过来的手,指甲黑长,脖颈下,胸口前的皮肤都完好无损。
她的犬齿上滴着涎液,爬过来,像是要咬下福子的血肉。
福子脑海中的弦铮然作响,遥远的记忆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晰。
这不是人,这分明是一只鬼!